“要做各种刁钻的菜就算了，要命的是，做完饭以后，我们还得负责做几十号人的晚饭。”

　　“怎么还要做饭？”伍须问他们，“你刚刚不是说，厨子自己负责自己的饭吗？”

　　“厨子是自己负责自己的饭，但这公使馆里还有其他人呢。”

　　其中一个厨子说完，看了看身后的大灶台，看到人都走开了，才继续对伍须道：“我们几个是新来的，新来的厨子起码要做公使馆上下三十多人杂役的午饭、晚饭。”

　　他又指指隔壁仍在炒菜的灶台，对伍须解释道：“你看那两个兄弟，他们还在炒给其他人吃的中午饭。”

　　怪不得这些厨子们怨声载道呢。

　　原来公使馆讲究排资论辈，像现在用中灶台的这些厨子，基本上都是新来的，按照规定，公使馆内除了官员的饮食，都是这些厨子们负责。

　　而用大灶台的厨子们，则专门给公使馆的官员做菜。官员人数不多，吃饭讲究精致，用大灶台这些级别高的厨子或者他们的弟子，就能从从容容地慢慢做菜，一点都不用慌忙。

　　“你们两个，有功夫跟新人聊天，不如帮我打个芡。”正在炒菜的那名厨子用手臂擦了擦额头的干，又拿起铁锅颠起来。

　　“勾芡而已，这不是有手就行吗？”态度冷淡的厨子道，“反正我的菜已经做完了，现在就剩你了的。我才不帮忙，你可别偷懒。”

　　伍须看了看那厨子，发现无论是灶台上还是他的身后，能够得着的碗不是被放了东西，就是用完放在一旁，根本不能直接使用。

　　他连忙凑过去，舀了一勺粉，用水化开，对正在炒菜的厨子道：“这位大哥，生粉水。”

　　“谢过小兄弟。”

　　炒菜的厨子显然是顾不急说再多，立刻拿过伍须刚调好的淀粉水，沿着锅边倒下去，又一手拿起锅，在空中翻炒了几下。

　　香气淋漓，充满锅气味的炒菜顿时出炉了。

　　伍须闻到这味道，顿时感到有些饿了。

　　刚才与伍须聊天的两个厨子，看到炒菜出锅后，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灶台。

　　打开锅盖，他们煮的菜也正好出炉。

　　一个两个拿上伍须给他们的碗，就这样装碟。

　　“小炒就做完了，再做一个炒青菜，今天中午的饭就搞定。”

　　刚炒完菜的那位厨子也没有洗锅，就简单拿起瓢装水冲了下，立刻就蹲下添了把柴，重新炒下一道菜。

　　伍须绕过他，看见其身旁放了好好几个大盆，里面全是刚出炉的菜。

　　原来刚刚灶台里为了一两个碗吵得不可开交的，不止是缺碟少碗妨碍了这些厨子们为了今晚的宴席备菜，还有一些负责今天公使馆午饭的厨子来不及做准备而吵起来。

　　“公使馆一般什么时候开饭啊？”

　　“快了。你刚刚有听到钟声响了吗？那会是正午十二时，一般我们是十二点半准时放饭。我想现在食堂那已经排长龙了。”

　　对了，食堂也是个问人的好去处。

　　伍须顿时想起这点，他又问其中的一个厨子：“厨子也是过去食堂吃吗？”

　　“难道你还想在厨房这个蒸笼里吃饭？”那厨子笑伍须。

　　“不不不，我第一天来，不知道平时大家都是中午去哪吃饭休息的。”

　　“正常来说，你可以去食堂。不过食堂吃饭也是热，你要是想找个吃饭的好去处，也可以到后院找棵树，在树荫下吃。反正吃完把碗碟放回食堂门口的竹筐里就行。”

　　“我们厨子不用负责洗碗吧？”

　　“不用，洗衣服的那几个阿嬷也负责洗碗，我们厨子只做菜就好。”

　　伍须想了想，又问那厨子：“我吃完饭可要睡一下才能干活的，公使馆哪里有地方能躺一躺。”

　　“小子，有得坐就不错了。你还想躺？”

　　正炒菜的那厨子听了他们的对话，也说道：“中午就树荫下歇一下就行了，我们这里中午可不能睡太久。”

　　“什么？还不能睡？”

　　伍须原以为公使馆给的工钱多，招聘条件也是千挑万选才能进去，想必工作时提供的待遇也是不错的。

　　没想到居然连午睡的时间都没有，干的活同样又累又苦，还要和同事竞争用大灶台的资格。

　　除了给的工钱多，其他地方跟种植园这种黑心地方没有区别。

　　“那当然，我们可是下午2点就要开始干活。中午时间能闭眼休息一下就算不错。”

　　伍须把自己手里的碗，沿着中灶台依次给了一圈。

　　从中灶台的厨子那，打听到他们抽中上菜的次序，几乎都是清一色集中在晚宴的中间段。

　　“呸，什么抽签。我觉得这根本是唬我们的。”

　　伍须逐一核对完，这些厨子干完活，也都开始聊了起来。

　　“我们这几个人，抽到最早能上菜的，都是第四道菜了。正常上菜顺序，客人觉得惊艳的肯定是第一道，还有惊喜的是第二道、第三道，我们几个抽中的顺序，要不就是端上去时候色香味俱全看腻了，要么就是肚子也填饱了些许，食欲减少了。”

　　“按我说，前面的三道菜，肯定内定好给大灶台那些人了。”

　　伍须看了一眼大灶台，灶台上收拾得七零八落，还是看得出刚才灶台上手忙脚乱切菜的厨子们散落的痕迹。

　　“哎，说是改革，实际上不都是一个样，管事看好哪个厨子，就提拔哪个厨子。我们这些外来的人进来，不讨好他，官大人们都没机会尝到我们的手艺。”

　　“按照这么说，那干脆我们别在这里做厨子算了，去到外面，找一家酒楼应聘，不是更好。”

　　“那、那可不行。酒楼做生意千变万化，有些客人嘴最难服侍了，你做惯了一种味道，他们吃上个半月，就嫌弃调味没有变化，不吃你做的东西了。到头来还要被老板嫌弃厨艺没长进，最后炒鱿鱼。在我看来，还是在公使馆当厨子好，做得好吃，做得难吃，都没有理由开除我。”

　　等待吃饭的时间，这些中灶台的厨子们有的抱怨公使馆苛待，有的在聊薪资。

　　伍须陪他们聊了一会儿，就回到角落的备用灶台去了。

　　他回去的时机正巧，刚回到杨念他们身边，就看到杨念和阿元喜笑颜开。

　　“菜试出来了！”杨念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