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来救场
伍须说完,他看黄闵还是着棋不行,急切又坚定对他道:
“黄闵,还是别跟警察废话现在交赎金把我赎出去了,去找罗伯特,让他来赎人!洋监工吞的是他家里的钱,他绝不会坐视不管,找到他,我才能彻底洗清冤屈。”
沈一和杨念在一旁也同样劝说:
“少爷仔,我多谢伍须能把你请来解救我们出去,但如果我们现在得救,日后伍须还要无辜背罪,那我们必定寝食难安,宁可现在不走啊。不如你按照伍须所说,把那个白人少爷请过来?”
“是啊,只要他肯来,伍须就能跟他说他爹被手底下的人坑骗的事,那样就不用怕那几个监工了。”
几次劝说下,黄闵最终还是答应伍须:
“好,我看看能不能让他过来。”
黄闵离开后,杨念问伍须道:“你是不是以前救过他的命?他为了你,可没少来回奔波。”
“没有的事,我和他都五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十来岁的时候……我都说他人很好,虽然是地主的小儿子,但是和他爹完全不一样。”
杨念感叹道:“我明白,为兄弟两肋插刀。”
伍须口上的这么说,但自从那次黄闵跟他坦陈舅舅冯端的离开和去向后,他其实心里仍有芥蒂。
他心想,会不会黄闵对自己远胜其他人的善意,是因为他的舅舅?
一想到这,他就更加坚定这次要洗脱自己的嫌疑,早日找到亲人了。
黄闵走后过了小半日,期间警察进出过两次次给他们送饭和水。
等他们一直等到快日落的时候,黄闵再一次来到了监狱中。
他果然把罗伯特请来了!
三人听到动静,齐齐探头朝向出口处。只见
抓伍须进牢房的洋人警察恭恭敬敬地开门,然后弯腰站在一旁让路。
罗伯特一头棕发在脑门上梳得整整齐齐,黑色西服上还有个蝴蝶领结,像是去参加哪个高级聚会而不是来又热又潮湿的警察局监狱。
“It's him, Wu Xu, my friends.(就是他,伍须,是我的朋友)”
黄闵指着伍须,向罗伯特介绍道。
他说着说着,眯起眼盯着伍须的脸,语气里满是鄙夷,高声呵斥:
“Never thought you'd bring me to a prison just to meet some scruffy inmate...And I even saw him at plantation before! A lowly laborer, what could he possibly know about business?(没想到带我来监狱见一个邋遢的犯人,而且我还在种植园见过他!一个低贱的劳工,能懂什么生意?)”
显然,罗伯特认出了伍须。
就在重新签订契约那天,伍须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推举黄闵并鼓励众华工签约,这些都被罗伯特记住了。
“He really is the person from that day.(他确实就是那天的人)”
黄闵连忙上前解释,语气放低了几分,“The reason I invited you here is precisely because he knows something about your family's plantation—something that's costing you money.(我之所以请你过来,是因为他知道一些关于你家种植园的事,一些让你亏钱的事)”
伍须没有被罗伯特的傲慢激怒,上前一步,用流利却沉稳的英文自我介绍,没有多余铺垫,直接点明关键:
“I was framed by your plantation's overseers. If I get arrested and take the fall, the theft case in your plantation will never be solved, and your losses will only get worse.(我被你家的监工诬陷了。如果我被抓走顶罪,你家种植园的盗窃案永远破不了,你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罗伯特脸上的厌恶淡了几分,语气虽然依旧傲慢,却多开始试探:
“If you're not lying, what do you know? Do you really know who the thief is?(如果你没撒谎,你知道些什么?你真的知道小偷是谁?)”
见对话有转机,伍须先是用英文自我介绍了自己,然后简单说明了一番自己被送进警察局的经过。
“If I get arrested and take the fall, the theft case won't be sloved.(如果我被抓走顶罪,盗窃案就没法破案了)”
他没说废话,直说罗伯特最为关心的内容。
提到盗窃案,罗伯特果然眼神一亮,反问伍须:“Do you know who the thief is?(你知道谁是小偷)”
伍须目光坚定,没有丝毫慌乱。
连日来,他因为受余醒对自己造谣勾结洋人,特地谨慎保持与洋人的距离。
因此他每晚学英文时,都会留意甘蔗园角落的动静,以防误打误撞碰见洋监工,被人看到后进一步说闲话。
记得有一晚,他见过几个洋监工从甘蔗地走到废弃的棚屋附近鬼鬼祟祟,还带着一个木箱子,虽未亲眼看到里面的东西,但结合种植园频发的失窃案,他早已心中有数。
他迎着罗伯特的目光,语气笃定地说道:
“The overseers you hired have been embezzling profits from your plantation. I didn't see it all, but I found clues—they hide the stolen money and account books in an abandoned shed in the plantation. They framed me because I accidentally saw them, and they want to get rid of me before I expose them.(你雇佣的监工一直在私吞你家种植园的利润。我虽未全程看见,但我找到了线索。他们把偷来的钱和账本,藏在种植园的一间废弃棚屋里。他们诬陷我,是因为我偶然撞见了他们,想在我揭发之前把我赶走)”
黄闵也趁热打铁,在一旁补充:“They didn't know I taught WuXu English.They assumed no Chinese laborers could understand it,but they never excepted they picked the wrong person.(他们不知道我教伍须英文,以为没有华人劳工能知道,却没想到找错了人)”
伍须明白,甘蔗园花大价钱买下他们这些华工,从来是没把华工当人看的,他们这些底层华工对于詹姆士和罗伯特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件能收割甘蔗的工具。
种植园的老板眼中,请这些监工过来,就是为了看好工具的。而现在监工们竟然敢贪污种植园的利润,那样事情可要比劳工们偷盗要严重多了。
果不其然,在伍须说完一系列直击要害的话后,罗伯特面色逐渐变冷。
伍须心中暗喜,这下真是找对人了。
罗伯特听完伍须全部的话,先是真诚地感谢了黄闵将他带见到伍须,然后立刻决定:
“I can get you out,but you have to help me find the evidence.(我可以带你们走,但你要帮我找到证据)”
“No problem.(没问题)”
说罢,罗伯特就示意一旁讨好的警察,把伍须等三人放了。
那洋人警察脸上的谄媚僵了僵,眼神不自然地躲闪到一旁。
他没从罗伯特这里捞到半点好处,可又不敢公然得罪这位白人少爷,只能支支吾吾打太极,语气讨好又带着侥幸的语气道:
“Sir, I'm sorry, but this Chinese laborer is a key suspect sent by the plantation. I can't let him go casually without the overseers' permission...(先生,对不起,可这个华人劳工是种植园送来的关键嫌疑犯,没有报案的种植园监工的允许,我不能随便放他走……)”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伍须,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想要放人,得给点好处。
杨念和沈一听不懂他们争论什么,等了半天也没能出去,忙问道:
“伍须,我们能走了吗?那鬼佬少爷还在和警察说什么?”
“他答应担保我们出去,你们没事了,等下就能走了。我的话还有些麻烦……他在跟警察交涉。”
“是不是得给那警察一些钱,他才肯开牢门?”
伍须见两位大哥一脸担忧,连声安慰道:
“放心吧,不用给,我会没事的。我现在是抓拿种植园小偷的关键人物,他肯定会带我出警察局。”
他话才说完,就听得罗伯特厉声呵斥那警察:
“Release them immediately! If you don't let them go, I'll write to Consul Mr.s Henry and report that the Hawaiian police are harassing me.(立刻放了他们!要是你再不放人,我就写信给领事大人亨利先生,告诉他夏威夷的警察在为难我)“
洋人警察瞬间连连摆手和道歉,连忙掏出钥匙把牢门的锁开,放三人出去。
在资本权贵面前,小小的警察不敢造次。
他开完牢门,毕恭毕敬地说服罗伯特请他到警察局会客处,没有再管监狱里的伍须等人。
“这下终于能自由了,希望回去糖厂不会扣我太多工钱。”
沈一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好好地舒展两日来被关在狭小空间只能蜷缩起来的身体。
“别高兴太早了,伍须还要被带去抓他们甘蔗园的小偷呢,能不能抓到都尚未可知。”
杨念说完向伍须抱拳,认真感谢道:“你知道我也没几个钱,你今日能救我实在无以为报。如果日后你遇到麻烦,大可来矿场找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
沈一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两人对伍须表达一番感谢后,也各自离开了。
伍须和黄闵一同离开警察局,黄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担忧更甚:
“你真的能找到证据?那间废弃棚屋里真的藏有监工们贪污的证据?万一我们去了,证据被转移了,或者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那他们这次肯定不会放过你,我也救不了你了。”
他说了一大通,最后终于说出心里最担心的话:“而且……这事闹大了,詹姆士先生那边,我以后就很难跟他往来了。”
伍须拍了拍黄闵的肩,让他不用过于焦虑。
“我不会骗你的,汤圆仔。我说能找到,那肯定能找到。而且这些证据肯定会让詹姆士也大吃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