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请人出面
土人警察把伍须的信看了几遍,看不出什么破绽后就半信半疑地走了。
三人又回到黑暗中煎熬等待的状态。
伍须起初见信被拿走,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自然一身轻松,闭眼等待睡去。
可没过多久,又隐约听见外面值班的警察似乎在聊什么,时不时从回廊传来叽里呱啦的英文。他又开始担心是否刚刚的警察怀疑自己,不打算寄信。
如此煎熬下,他也实在难以入睡,只好起身望向牢门,等待刚才的警察再次进牢房。
同样难熬的,还有杨念。
“伍须,你能听清外面那些警察说什么吗?”
伍须摇头,“这里离他们太远,我只大概听得个声音,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什么。”
“丢,那刚刚的信他们会不会帮我们送?”
杨念骂了句脏话,皱起了眉头。
沈一依然冷静,他劝两人道:“这些警察就是图利,送信这一事对他们而言也不用特地请假送出,他们完全能用职权便利上门找人就能获利无数,一定会去的。”
在这种状态下,三人从听着窗外虫鸣余一直等到晨早鸟叫再到日上三竿时光线透进牢房,终于等到有人进来。
是洋人警察领着黄闵!
只见黄闵头发凌乱、白色西服的领带都是歪的,风尘仆仆,一脸憔悴,显然是急忙赶到警察局。
那洋人警察手里拿着一壶水,带黄闵来到关押伍须的牢房前,开门把水壶递进去,交代黄闵面谈时间后,就离开了。
待那警察走后,黄闵的第一句话就是:
“伍须,你这次要背大镬了!”
紧接着,黄闵就跟伍须说明今天早上的经过。
“种植园最近经常有钱财、货物被偷的情况,詹姆士先生对各监工下令严查。那几个监工正好利用此事抓一些他们觉得存了不少积蓄或是刺头的华工。”
伍须回忆昨晚被带去警察局的过程,确实两个洋人监工的为了钱而来的,因此心里对黄闵告诉他的这一消息并不吃惊。
“我们制糖厂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些制好的糖被领班偷偷拿去卖了,老板查半天也没查出来,最后罚了几个替罪羊。”
黄闵听完沈一的话,苦笑道:“巧了,现在伍须,就是这次事件的替罪羊。”
于是黄闵将他早上的经历尽数与三人道出。
原来警察为了保证拿到赎金,今天清晨就敲开了黄闵家的门,亲自交给了他伍须的信。
黄闵看过信上内容后,先是赶往种植园询问罗伯特了解情况,得知监工们一口咬定伍须是频发偷盗案件的主谋后,知道不把人找来对质无望,又急忙赶到警察局赎人。
“要赎这两位大哥简单,他们犯的是抗拒警察执法的罪,只要交罚金就行。而伍须,你被他们抓捕的理由是偷盗,如果上了法庭,起码要判鞭刑三十下!”
鞭刑!?
伍须能料到余醒回去后肯定会在其他人面前颠倒是非,可他也没想到竟然所有监工都把罪推到他身上,事情远远比想象中的情况还要严重。
“不对吧,如果他们咬定伍须是偷东西,怎么还会把人送到警察局。”
杨念听完事情经过,困惑地对黄闵道:“在这里,无论是种植园还是矿场,不都是抓到人后动用私刑吗?”
沈一也持相同观点。
在18世纪的檀香山,虽然有夏威夷王国刑法典规定不同程度的犯法处罚行为,但无论是洋人种植园还是华人宗族团体,都普遍流行对犯罪者动用私刑。
“伍须之前帮了其他人拒签假合同,再加上没有真的偷东西,他们把伍须抓了也不敢滥用私刑示众,怕劳工反抗罢工。”
黄闵思索片刻,分析出事情的动机:“监工们为了在老板面前表现能干,又不想找替罪羊的事得以暴露,只好先把你抓了送来警局。”
“他们肯定是盘算着,你与警察语言不通,肯定能被关好几天,等到警察见你实在无利可图把人送回去,他们就能将你的契约作废,把你扫地出门。”
杨念气愤道:“丢那星,简直是欺人太甚!”
黄闵说完一通分析,劝伍须道:“当务之急,还是我先把你赎出去,我们一块赶回甘蔗园,和这些监工们对质。”
“不行!”
伍须立刻拒绝这一提议。
园中偷盗之事,这些监工们把罪责全退给他,不仅是为了找个替罪羊,还是借机想除掉他这个刺头。
自己被抓走后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这些监工们完全有时间伪造证据。如果现在自己回去种植园,那肯定正中下怀,反而情况对自己更加不利。
“跟他们讲道理没用,詹姆士是洋人,洋人不信中国人。”伍须道。
他看向黄闵,表情严肃。
“能解决这事的,必须请你的同学,甘蔗园的少爷罗伯特。”
他只在重签契约那日匆匆见过罗伯特一面,那白人少爷留给他的印象不深。
不过,如果罗伯特能出面为自己作证,那样在他的父亲詹姆士面前,能抵得过十个监工的证词。
伍须这一提议让黄闵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吞吞为自己解释道:“……我一个外人,不太好插入种植园的事。上次能帮你,完全是巧合。而且罗伯特他也不太愿继承种植园,不一定肯帮忙。”
杨念不爽打断:“你不想帮就不想帮,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杨兄也别这么说,白人少爷和伍须非亲非故,也很难说服他帮忙不是吗。”
伍须也正愁有什么理由能让罗伯特帮忙自己,听到沈一这么一说,他突然想起来事情的一个细节。
甘蔗园偷盗持续已久,如果华工们确实没作奸犯科,那么财务丢失也只有可能是监工们监守自盗了。
“黄闵,种植园偷盗的问题未必是监工们看管不力,也有可能是监工本身。”
伍须暗示黄闵,让他把自己的话带给罗伯特:
“如果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一个无名无姓的华人劳工消失对甘蔗园而言可能不算什么,但甘蔗园的财货可能就要一直被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