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烤乳鸽冒着热气，红褐色的皮上油光反亮。

　　饭厅里都是刚出炉烤乳鸽的香气。

　　“这色泽，果然有一手！”梁顺对着乳鸽深深地闻了一口，“还真是要请烤过乳鸽的厨子过来做才能做出这味道。”

　　梁顺不好意思道：“梁老爷你抬举我了，我只是在乡下烧多了烧鸡、烧乳鸽这些，其实不算是专门做这道菜的厨子。”

　　杨念说完，等杨顺开始享用。

　　然而等半天，无论是梁顺，还是梁夫人、梁顺的岳母，还是坐在饭桌上不为所动，盯着杨念。

　　这是怎么了？怎么等半天还不动筷子。

　　杨念想不通，茫然地转头用眼神示意伍须。

　　伍须看看梁顺，再看看烤乳鸽，瞬间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动筷。

　　几只乳鸽完完整整，筷子夹是夹不动的。席上的人不看自己，都看着杨念，显然就是等杨念将其当场砍成一分为四。

　　不过要是将乳鸽砍开，那就失去这道菜的精髓了。

　　他立刻对梁顺说道：“梁老爷，在我们香山县吃乳鸽，一般是用手撕着吃的。”

　　“要用手吃？”梁顺挑眉，“那样岂不是会脏了我的手？”

　　杨念领悟到刚才梁顺一家盯着自己的意图，赶紧说道：“不会弄脏老爷你的手。”他指指身后又端了一个大碗走出来的阿华，“老爷你吃完，可以用这碗水洗手。”

　　阿华将大碗放到桌上，碗里是用菊花泡着的温水，一旁还放了毛巾。

　　这番菊花茶洗手的温水配置，是广州省城一些酒楼里常见的做法。

　　“这都是什么规定？”梁夫人看到后皱起眉，“吃虾要用手剥壳，所以有温水在旁洗手就算了。明明你这厨子砍几刀便是，怎么还要客人自己洗手？”

　　梁夫人说完，她母亲也说道：“是啊，哪有吃东西时候不顾仪态的？用手撕开，岂不是跟乡下地方一样，吃东西囫囵吞枣。我们省城的人才不会这么吃。”

　　用手吃怎么了？

　　伍须心里鄙夷，这群省城的规矩才真是多。

　　“老夫人，不是我们强行要求吃法。而是我们的香山县的乳鸽，先用香叶、桂皮、草果、八角、丁香等熬两个时辰才熬出一锅白卤水，然后再将白卤水灌进乳鸽里反复几次，最后再浸上半天。乳鸽的肉吸满了卤水的香气，如果切开，那样香气就散了。”

　　“肉里还有汁水？”梁顺岳母怀疑道，“这不可能，你这都要烤一顿饭的时间，怎么可能里面还有汁。反正我不用手吃。”

　　“你不用手吃，那我就试试。”梁顺听完伍须解释，倒是一点也不忌讳。

　　他将手伸进那个装茶水的盆里洗了洗，用布擦干后，就拿起乳鸽的腿。

　　“嘶——”梁顺的手缩了回去，“刚出炉的真是烫。”

　　杨念见状，连忙说道：“梁老爷，你从头那开始嘶，那边温度低一些。”

　　梁顺听杨念的建议，将乳鸽反了过来，一手抓一只翅膀，将整个乳鸽对半撕开。

　　一滴滴的汁水飞溅开来，洒得整个盘子都是。

　　“幸好我用了最大的喷，不然这汁水就要喷到外面去了。”杨念说道，“梁老板你提供的乳鸽个头大，肉质紧实，所以汁水也要比普通的鸽子多。”

　　手里的鸽子一滴一滴地还在往下流汁，梁顺迫不及待，往前吹了两口气，待表面的温度下降了，就立刻咬开乳鸽的表皮。

　　齿尖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又爆又脆的乳鸽皮包裹着厚实又软糯的鸽子肉，汁水在嘴里爆开。

　　这下梁顺也顾不得说话了，一脸认真的在啃手上的鸽子。

　　他光速吃掉了四分一的肉，连翅膀的骨头都嗦剩渣，全部缝隙的肉都被吃个干净。

　　“这也太好吃了！”梁顺惊叹。

　　伍须觉得，梁顺说这话时候的语气完全变了。

　　今晚一整晚，梁顺评价前面每一道菜时，都是带着挑剔的态度去点评每道菜的手法、用料。

　　伍须了解梁顺习性，知道这是他的个人爱好，就算是市区里最豪华的酒楼，梁顺也要对酒楼的环境、菜品、优劣说个一番，再去享用。

　　而现在，梁顺竟然一点评价都没有，全是只有感叹这道烤乳鸽味道好吃。

　　伍须不敢放松，依旧观察者梁顺的表情，根据之前上菜时候的习惯，为他解说。

　　“一般的烤乳鸽，用的是如烤鸡烤鹅一样，风干倒掉后，放进炉子里烤。这样做的话品质稳定，然而吃起来虽有香气，肉质却极容易柴。而今晚的烤乳鸽，我们先用热油将乳鸽表皮淋一遍，使外面的皮熟了，锁住其水分。淋完油以后，再倒吊进炉，这样的话出来的乳鸽不仅汁水丰腴，香嫩可口，吃起来还会在口中爆汁。”

　　伍须说完，杨念又补充道：“梁老爷你等下吃腿的时候，可以试试先吸干里面的汤汁，然后再品尝肉。腿的部分脂肪多，进的卤水也多，吃起来比翅膀还要香。”

　　梁顺不愧是老吃家了，听杨念这么说，反问他道：“烧鹅有吃下莊，还要吃左腿的说法。不知道你们的鸽子有没有？”

　　“那我可不知道，不过鸽子飞得多，我想下莊吃起来应该都一样吧。”杨念挠头笑道。

　　梁顺继续按照杨念所说，撕出一条鸽子腿，先是大口吮吸出汤汁，然后咬开脆皮，慢慢品尝鸽子肉。

　　只过了短短五分钟不到，他就快速吃光了半只乳鸽，还跟身旁的夫人道：“夫人试试，这乳鸽吃起来可好吃了。我觉得，这要比省城吃到的都要好！”

　　“比省城的都要好？”梁夫人半信半疑。

　　“真的！我之前就说过，有些菜一定要去乡下地方吃，最好还是道路不便的山卡拉地方。这些地方有野味，还有一些普通酒楼都吃不到的独门做法。”

　　梁顺滔滔不绝地开始对其夫人说着自己的一套老饕寻觅美食的办法，梁夫人听着听着也不得不认同了丈夫的吃法。

　　最后她伸手进茶水里洗了洗，拿起一只鸽子撕开吃下肚。

　　“这味道！”梁夫人吃得不顾仪态，嘴角都是乳鸽的油光，“确实比省城的都要好吃！”

　　“我就说是吧！这烤乳鸽真的太好了，伍须，杨念，下个月公馆的宴席，你们必须做这道菜，给公馆的大人们都尝尝！”

　　伍须大喜，“多谢梁老爷！”

　　梁顺说完却再也没有客套，注意力全被烤乳鸽吸引，继续吃他的乳鸽。

　　伍须看着席上三人，纷纷手撕乳鸽，吃个不停。

　　这下，今晚的考核成功了！

　　“对了，饭后有糖水吗？”梁顺的岳母擦擦嘴，问伍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