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念气急，对那厨子道：“你们不是都开始组装了吗？怎么还要用碟？”

　　“多一个碟，对我来说，肯定是多多益善。”

　　这人实在是不讲情面。

　　伍须眼看他们灶台装盘的那几个碟肯定要被拿走了，急中生智下，拿了起来。

　　他刚刚正好给灶头添柴，手上沾满了被火熏得都是漆黑的灰。

　　“给，能给你。”伍须举起手里的白碟，“只是要是你真的有用处，现在这碟被我手都沾黑了，恐怕不能用吧？”

　　他故意这么做，想看这个办法能不能让这厨子知难而退，不再为难他们几人。

　　而那厨子不依不饶，对伍须说道：“有什么不能用的。你给我洗干净，然后送过来。”

　　“要是我不洗干净呢？”

　　“要是你不按照我说的办……我跟管事的说一声，那你们的灶台也就别想用了。”大灶台的厨子冷冷地看了伍须一眼。

　　“你怎么能这样？”杨念愤恨道，“什么东西你都想拿走？还有没有规矩？”

　　“在这个厨房，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大灶台的厨子盯着伍须拿了两个碟往水盆旁冲洗，才满意地回到原位。

　　“实在是欺人太甚！”杨念到伍须身边，小声说道。

　　伍须不紧不慢，认真将白碟上被自己蹭脏的地方清洗干净，又劝杨念道：“不给出去，他还会挑我们别的刺。倒不如现在就给他全部的碟，让这人别再为难我们。”

　　“那也不能真的把我们的碟全都交出去了！”杨念语气急躁。

　　“阿元哥不是说了吗，他们能用我们的，我们也能用他们的。”伍须甩了甩白碟上的水，背过身去，对杨念道：“他既然想抢我们的碟，我们不如给他加点料。”

　　说完，他示意杨念把旁边的盐罐子挪过来。

　　伍须观察大灶台上的那几人在大灶台的菜，实则是用一条长鳝鱼开花刀，再用鲫鱼切成块状，裹面糊油炸定型后组装。

　　为了整体美观，他们分别是三人负责炸鱼，还有一人负责炸底部装饰的面糊，四人炸好不同的部位后再开始摆盘。

　　而能让味道变化，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盐水。

　　“他们这道炸鱼，裹的面糊很薄，我看他们之前还炒了椒盐，一定是本身鱼没有过多调味，全靠面衣和蘸料的味道。”

　　伍须将一大堆的盐抹在白碟上，又用手在水盆里甩了点水化开，使得两个碟看不出有盐的样子。

　　“我们在这两个碟上放盐，要是他用了，我们就能让他的菜变味。要是他不用，那就放倒一旁，等着哪个倒霉家伙吃了。”

　　杨念听到这股计策，转怒为笑，眼神赞赏地对伍须道：“好主意！我们就这么做，他敢用，就看他今晚敢不敢上！”

　　二人将碟全都泡了一遍盐水，然后由伍须老老实实地将白碟放到大灶台处。

　　大灶台的主厨一边督促徒弟们组装，看到伍须过来给他们碟，说了一句：

　　“算你识相。”

　　“我们最后的碟都给你，真的没碟了。能不能等你们做好菜后，我过来拿两个用？”

　　那主厨不紧不慢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在我们上菜后。”

　　这主厨说的话，显然是不打算把干净的碟留给伍须用了。

　　“那也可以，只要有碟就行。”伍须连忙一脸感谢，然后转身离开。

　　使坏的办法都做了，要是再与这人吵起来，恐怕得不偿失。

　　不如现在装孙子，让他觉得是好欺负的，过一会儿吃亏也没办法找我说理。

　　他回到角落的备用灶台，这时候大瓷盆里两只腌制的鸽子被杨念捞出，用绳绑起来，挂在半空。

　　“碟都给出去了吗？”杨念问他。

　　“给了。那厨子还说，等他们上了菜，我们能拿他们用剩的碟装盘呢。”

　　一旁的阿元听到这话，说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们这不是还能用公使馆的碟吗。”

　　“你也太乐观了些。要是他不肯给我们用这里的碟，我们的碟又全都借出去了，那用什么装盘。”

　　“不就是装盆，用碗也行，用铁盆也行。”

　　杨念和阿元一边做饭，一边斗着嘴。

　　就这样说着说着，杨念摸了摸风干的乳鸽，突然对阿元道：“好了，我们的终于能开始做菜。”

　　伍须等了一个下午，每次回到厨房时候都是看见二人不是准备辅料就是试菜，完全没看到他们真的做菜的样子。

　　现在终于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阿元立刻手脚麻利，将提前炒制好的大米拿了过来。

　　明仔添柴将火烧大，整个锅面冒气热气时，阿元一下将油倒下去，又将一大盆米饭快速搅开。

　　一粒粒米，抛洒在空中。

　　这火实在是猛，阿元翻炒了几下，看见米饭的水汽被炒得差不多了，就把一旁早就切好的各种辅料加进去翻炒。

　　响螺片、火腿片、干鲍片、花菇片……

　　伍须这才明白，怪不得杨念没有督促自己要早些买到响锣。

　　原来响螺片在今晚这道菜的用途，不是用来熬汤提鲜，是泡发后加进炒饭里，增加口感！

　　辅料大多是咸鲜甘甜的干货切成的丁，加进用猛火的炒饭之中。

　　阿元炒了一段时间后，米粒和干货丁就融为一体了。

　　“哇，好香啊！”明仔忍不住说道，“我觉得单独炒这一盆饭都能上菜了。”

　　“别忘了，今晚我们报上去的菜名是烤乳鸽，不是炒饭。”杨念笑道，“单独炒饭香，可算不了什么。”

　　阿元把炒饭全部装在碗上，放了一会儿后，待炒饭冷下去一些了。

　　杨念拿起一只吹干脆皮水的乳鸽，拿了一个勺子，一一点一点地将炒饭塞进这鸽子的肚中。

　　小小的一只鸽子，被塞得圆鼓鼓的。

　　阿元洗干净了锅，把油倒了进去，等待的时间里也帮杨念装起了饭。

　　按照宾客人数的二十多只乳鸽被依次装好饭后，杨念将他们重新吊起。

　　“封口！”

　　他用牙签将乳鸽的肚子封起来，防止饭粒流失。

　　“油再等一会儿就要烧好了。”阿元看着油锅说道。

　　两人准备炸制乳鸽，正要将这些乳鸽依次下锅时，却突然听见门口那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厨房的各位，今晚宾客已经到齐，过一会儿就要准备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