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顺听到伍须这么问，却也答不上个准信。

　　“你说我们华人开制糖厂？最近确实有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梁顺嘴上是这么说，嘴角却在上扬，一点都不像不知情的样子。

　　伍须不能放过这与众多华人富商有联络的来源，追问梁顺：“梁老爷，你可别瞒着我了。你经常去使馆，肯定知道的消息比其他人都要多。现在我家老板生意上遇到困难，我得替他打听打听有没有更多销路才行，不然他恐怕会把我们一群人炒鱿鱼了呢。”

　　“要是你老板把你炒鱿鱼了，你来我这里干活，不是更好？”梁顺笑道。

　　妈的，忘了他也曾想挖我跳槽来着。

　　伍须不接梁顺的话，继续问他：“老爷，我本事都还没学到呢。要是种植园就这样倒闭了，岂不是我这半年白干了。你就好人做到底，跟我说说，到底那华商叫什么名字，开场一事是否属实吧。”

　　梁顺看了眼伍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有心知道，之前有为我找了个确实能做菜的大厨，我就送佛送到西吧。”

　　伍须眼前一亮，暗暗期待梁顺能说些什么。

　　“他姓陈，单字一个衍，双人旁的衍，来了檀香山打拼都有十来年了，也是从种植园发家的，最近有了积蓄，就想学洋人开设糖厂。”

　　梁顺说完，拿了一张新的宣纸，写了一个“衍”字。

　　伍须默默记住陈衍这个名字。

　　梁顺写完，继续说道：“不过我也说了，他是种植园发家的，所以开设糖厂，他自己有甘蔗的供应来源，不需要别的种植园提供甘蔗。你就算找他，我想他也信不过外人，不一定找你们老板合作。我劝你死了这条心，不该掺和的事情别掺和，等着种植园被其他人收购吧。”

　　梁顺这话语气诚恳至极，他是真想劝说伍须顺其自然。

　　伍须全然没听进去，他谢过梁顺，说道：“多谢老爷指点明路。老爷你能告诉我陈老板的消息，就够了。”

　　“哦对了，如果你真的想找到陈衍，比起登门拜访，下星期有个机会更加方便。”

　　“请老爷明示。”

　　梁顺反过来问伍须道：“你上次推荐的那个杨念，他有没有跟你说下星期要去公使馆准备试菜的事？”

　　“我有听过。”

　　“那你就让那杨念，让你加进做菜的行列中。”梁顺拿起一旁放着的茶杯，喝了一口，“虽然使馆的名头是考核厨子做菜，但吃的人却是正常出入使馆的人。”

　　不用梁顺说明，本来伍须就在去使馆参与试菜的厨子行列中。

　　可梁顺让他一定要加入才能有见陈衍的机会，伍须想了几下，就想到其中的一些理由。

　　他半想半猜地问梁顺：老爷你的意思是，下星期的试菜，陈老板也可能会吃到？”

　　“没错！”梁顺笑着点点头，“你果然聪明。我想比起你直接不请自荐，不如就利用这么个机会跟他结识。那样再求他办事，也自然很多。”

　　伍须心想，这确实更合理一些。

　　他又问梁顺：“可厨子不是都在后厨忙活吗？我有什么就会能见到那陈老板的面？”

　　“哎，这你就不懂行了吧。”梁顺重新拿起毛笔，“你等下问问我家的阿元，或者回去问问你那杨大哥。做菜做得好，客人是有机会见到做菜的主厨的。你们试试能不能味道投其所好，万一见到了呢？”

　　梁顺这话，简直就是赌天上会不会掉钱。

　　不过此时，他心中已有了计划。

　　伍须和梁顺闲聊完毕，就回到花园工作。他用了整整一个上午加一半个下午的时间，就提前把一天的工作干完了。

　　提前收工，就为了赶往市区。

　　伍须马不停蹄来合伙的饭店门前。饭店的情况正如杨念所说的那样，除了铺面还未开张，其余工作都已经做好了。

　　“伍须，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堂口的兄弟见到说道，“你是来找杨念的么？”

　　“是啊，他在不在里面？我有事找他商量。”

　　“那你得等一会儿，杨大哥去买菜去了。他说下星期要去公使馆做菜，为此这星期开始就天天在试着做不同的，大家都吃了好几天。正好昨天买的菜今天上午就用完了，他想趁着下午街市上新，刚刚赶去买新的了。”

　　杨念认真准备，伍须也就放下心来，走进厨房，搬了张椅子，等杨念回来。

　　没过一会儿，果然杨念提了一只鸡，一条鱼，还有一些果蔬回到了店里。

　　“须仔？”杨念见到他，喜出望外，“怎么你今天有空来饭店？是不是来帮我试试菜的味道？”

　　“哪里哪里，我是有事找大哥。还有就是想蹭个饭。”

　　“有事请说，还有饭你随便蹭。”杨念放下手里的东西，“是你的话，白饭任吃。”

　　伍须赶紧道：“我饭量大，吃了几碗饭最好都要记在账上。”

　　他站起来，对杨念道：“杨大哥，下星期做去试菜的事情，又有地方要麻烦你了。”

　　杨念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严肃对伍须道：“又有什么事？赶紧说说。”

　　于是伍须就将种植园被下游糖厂垄断压低甘蔗销路，詹姆士求助无门，从梁顺那打听到一个叫陈衍的华商打算开设糖厂的事。

　　“他会在下星期的宴会出席，要博得见他的机会，凭我们现在的路子，最顺理成章，就是做菜了。”

　　“你想靠这个？”杨念眉头紧锁，“投其所好虽然正常，但被客人叫过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无疑于走狗屎运。”

　　伍须解释道：“我明白这道理。我已经想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就是我们先投其所好，以厨子的身份与他亲近，熟络以后再找机会与他谈购买甘蔗的事。”

　　“另一个呢？”

　　“另一个方案就平平无奇了。需要大哥你帮我打听这陈老板家住址在哪，知道以后我告诉詹姆士，让他写信见这陈老板。我就做个斥候一般的角色，具体生意的事情让他们沟通。”

　　杨念当即说道：“做生意的话，最好是在饭桌上谈。要是就写封信过去，这办法可能不成。”

　　“我也觉得。所以这不就才想麻烦大哥你，看看下星期能做什么菜，能讨好陈老板。”

　　杨念摇摇头，对伍须道：“大哥告诉你，你想这事情做成，光讨好陈老板一个人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