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伍须向他打招呼，“你怎么到这里了？”

　　威廉今天穿得较为正式，看样子是为了来种植园而换了身衣服。

　　他凑近伍须身边，小声对他道：“多亏你之前做的事情，现在我们的老板乔治，终于下定决心想把矿场转手啦！”

　　说完，威廉示意伍须看手上的一封文件，说道：“这是我们矿场拟出的合同，如果今天能签完，那我们就做同事咯。”

　　伍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威廉来的是为了矿场收购一事。

　　詹姆士让伍须出完矿场的考察报告后，关于后续收购出资、双方谈判的事情，詹姆士就交由其他人负责了，因此伍须也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

　　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终于有了进展。

　　“我劝你还是别保佑太大希望。”伍须也压低了声音，“恐怕我们老板会把这事情再拖一段时间。”

　　“为什么？”威廉奇怪地问道，“谈判之前不是都谈了好几轮了吗？你们的詹姆士先生还压了不少次加，我们老板为此让步好几次了。难道他还对最终的价格不满意？”

　　威廉表情迷茫，伍须不由得提醒他道：“最近种植园的资金有点紧缺，你懂得。”

　　“明白。”威廉听后暧昧地道，“你有什么消息，能方便告诉我听听？”

　　“具体的事情，我不能完全告诉你。”

　　伍须说完，心里考量了一会儿。

　　威廉是和种植园上下游产业都毫不相关的一个外人，和他说目前种植园上的问题，似乎没什么。

　　他想了想，对威廉道：“有个糖厂不想再买我们这里的甘蔗，詹姆士先生现在很苦恼呢。”

　　威廉听后表情都变了，“这事情听起来可真是严重。”

　　“他因为这件事，无端端对我们一群员工发脾气好几天了。希望你等下进去注意地点，不要触到他的霉头。”

　　威廉耸了耸肩，“但愿吧。”

　　他向伍须挥了挥手，就继续往走廊前面走了。

　　伍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工作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听见楼梯那传来脚步声，还伴着两个人闲聊的声音。

　　“哎，估计这下，矿场又要另外找买主了。”

　　伍须侧耳细听，是威廉的声音。

　　“你担心什么，你们的矿场还能运作一段时间，不用怕老板发不起工资解雇人。而我们才要担心呢，恐怕过几个月就要裁员了。”

　　是种植园里其中一个会计的声音。

　　“可也不能这么想，我们种植园最近辞职了一批矿工，导致现在每天生产效率下降了，收益少了不少。但是乔治老板不想再投入资金去请人，再这么下去，我的工资也得降……我还指望着詹姆士先生能把矿场收购了，请一批新的矿工呢。”

　　“你想得也太好了。”种植园的会计说道，“我们老板是出名的吝啬，我想他要是收购了你们的矿场，肯定会将现在种植园里的劳工调去矿场干活。”

　　“那也是好事，起码有人……”

　　二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伍须猜测他们应该是渐渐走出办公楼了。

　　看来威廉在詹姆士面前的确碰了壁，现在詹姆士没有多余的钱去收购矿场。

　　此事的成功与否，与他无关，伍须于是就没再偷听威廉和会计二人的对话，继续工作了。

　　到了礼拜日，又到了伍须去梁顺家工作的日子。

　　最近梁顺似乎没之前那样繁忙，出现在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今日伍须前往梁顺家时，正好梁顺就在客厅写书法。

　　“伍须，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梁顺刚写满一张宣纸，此时正在端详他自己写的字。

　　伍须对他拱手，“梁老爷，是你今天起得早吧。我平时都是这个时间来你家。梁老爷最近不忙吗，有空写大字了？”

　　“巧了，一整个房间里，就你认的字多。你来看看，我这写的怎么样？”梁顺让伍须站到他身边，“是不是看起来还可以？”

　　伍须自己只明白字写得清不清楚，不懂书法何为好坏。

　　他想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见识不多，梁老爷非要我来评价的话，我就觉得这字写得可好看了。可想了想又觉得，让我现在评价或许不妥。”

　　“怎么个不妥？”

　　“我现在还没发达。”伍须笑道，“老爷你不是经常说，人一旦发达了，钱做胆，米做力，评价别人有底气吗。我现在底气可不足评价老爷你的字呢。”

　　梁顺笑骂道：“你小子，脑子机灵用在嘴上了。”

　　“哪里，都是我跟老爷你学来的本事。”

　　“说起来，”梁顺话锋一转，“不是听说最近你平时待的那个种植园生意上遇到问题了吗？怎么你那老板詹姆士还能让你到我这干活？”

　　伍须第一反应是，就算种植园资金短缺，也不至于让管事礼拜日加班。

　　老板谈不拢的生意，让管事加班也无事于补吧。

　　然而梁顺的话，伍须琢磨出另一个层面的奇怪。

　　怎么短短几日，种植园遇到困难的事情，梁顺知道了？

　　“梁老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可你说的也太夸张了些。”

　　“没有吧，我听说的就是，詹姆士准备让自己手下从管事监工再到劳工，一律礼拜日也要上班，来让考察种植园的人时刻能看到园里有人在干活。”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传言？

　　伍须有心想查查这个传言的来源，他问梁顺：“梁老爷，这些传闻都是哪里传出来的，我上个礼拜日回去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怎么才一星期过去，连你都知道了？”

　　“我也是在聚会时，听几个经营糖厂的洋人老板说的。”梁顺对他道，“那几个洋人经营的糖厂，基本上垄断了檀香山这里的糖业。我向使馆供货，使馆规定要成色白皙的砂糖，这糖可贵得很，有时候实在难买，我都要找其中的老板谈生意。”

　　“啊？”伍须惊讶，“糖厂的老板们都知道这件事了？”

　　“是啊。这事情不是你们的人传出去的吗？那几个老板是这样跟我说的。”梁顺疑惑道，“他们还说，现在已经联手打算压低接下来新季度的原料价格，就等着低价收购你们那种植园的甘蔗。”

　　伍须心想，这下糟糕了。

　　本地洋人糖厂联手垄断定价，是注定要吃定詹姆士的种植园。

　　他必须想办法救一救。

　　“说起糖厂，”伍须开口问，“是不是最近有我们华人打算新开设新的糖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