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杂货铺
那人进店后,很自然地坐下给自己倒茶,翘起二郎腿,看老板娘做菜。
显然也是这家店的熟客。
“你们的炸两肠粉、皮蛋瘦肉粥。”老板娘短短几分钟时间,就端上伍须他们的菜。
一股香浓的花生油味道扑面而来,伍须很久没闻到这种广东家乡菜的味道了,立刻咽了咽口水,起筷开吃。
“哇,现炸的油炸鬼就是不一样,吃起来真脆啊!”
炸两里的油条吸满了淡淡的酱油,配上外面爽滑的肠粉,口感层次十分丰富,又脆又香,伍须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碟肠粉吃个干净。
黄闵慢条斯理地倒了些胡椒粉进他的粥里,用勺子慢慢搅拌。
“这餐我请客,你慢点吃,要是不够就再加。”
伍须吃得眼睛都放光了,这家店的瘦肉粥熬得十分浓稠,一碗粥里瘦肉和皮蛋给得甚是足料,就是少了点葱花,不然就更加完美了。
老板娘在一旁见伍须吃得开心,笑道:“后生仔慢点吃,我这里油条不贵,才5美分一根,泡进粥里面可好吃了。”
“那就再给他加根油条吧。”黄闵大方道。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了声好,又对黄闵道:“等我给那位客人上了菜,再给你们切油条。”
等老板娘走后,黄闵看了眼伍须,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道:
“须仔,不就是出来打打牙祭,你怎么跟个饿死鬼一样。慢点吃,小心肚子疼。”
伍须心里默然一涩。
他在种植园天天啃木薯、就咸鱼,油水不见半点,跟黄闵这种从小吃精米的少爷,本就是两个世界。
你天天大鱼大肉,还管我怎么吃了?
于是伍须毫不留情面道:
“大少爷,你也不想想我昨天被打了一天,快要吃饭时候又被偷袭砸晕……脑袋有伤,昨晚喝水都能吐。好不容易今天好一些了,你还说教起来了?况且这家店这么好吃,吃完拉肚子我也愿意。”
黄闵连声说抱歉,对伍须道:“我本想你连日受尽折磨,如今詹姆士肯给你休息几日,就想带你出来吃点家乡味道,却忘了你伤势还没好。”
老板娘正好递过去一碟干蒸排骨,路过他二人背后,说道:“你们两个,要是吃坏肚子的话别怪我们店,我们的食材都是当天现杀的,保证新鲜,不会吃坏你们。”
“怪不得味道如此鲜美。”黄闵借势应老板娘的话。
两人边吃边聊,听得进门的那个穿长衫的食客也颇为好奇,顺着他们也加入谈话之中:
“两位老兄,这你就不懂了,这家店的先前不是做粥粉面的,是卖蒸点的店,比起炸两,他们的蒸凤爪蒸金钱肚才是一绝。”
凤爪和金钱肚,伍须这么大个人,也只是有一年父母带全家人去镇上的酒楼吃过一次。
鸡爪和牛肚少向来都是少且昂贵的食物,他记得当时全家五人,也就一人一筷子就把最贵的金钱肚夹空了。
黄闵说道:“我们两个只是少年人,没有太多钱吃这些贵东西,手头的余钱也就够吃吃粥。”
那中年人却摇头,对他们说:“你们不做这些生意的自然不知道,在檀香山这里,牛杂和鸡爪卖得可比肉还便宜呢。”
伍须奇道:“为什么?这两样东西不都是稀罕食物,虽然比不上肉,但也卖的不便宜啊。”
老板娘笑道:“无论是洋人和土人,都不识货。他们杀鸡杀牛只取肉而食,不会处理鸡爪和内脏,只拿来喂狗。”
“真是暴殄天物,多好吃的美味,他们全都不会吃。”
老板娘问中年人道:“你的店什么时候有新的一批牛三星,要是到了我就来取。”
“再过几日吧,最近没人宰牛,一时半会儿可没有货源呢。”
伍须和黄闵满脸新奇,那中年人便介绍自己道:
“我在隔壁街开杂货铺的,偶尔卖一些牛杂鱼肚这些洋人不要的下水,你们两个要是有兴趣,可以找我。”
伍须摆摆手,忙道:“我们就算买得起,也没那个手艺煮,还是老实来这里吃好了。”
这中年人便客套道:“我的杂货铺不仅卖油盐酱醋,还做典当业务呢,你们要是有需要,手头有金表首饰之类的,也能找我换美元。”
伍须本来还在听凤爪牛杂的事,听到“金表”二字,耳朵忽然一动。
怪不得这中年人来这个店吃饭都是吃相对昂贵的精米和蒸排骨,看来他的生意涵盖范围很广,拓展很多业务。
他便随口一说:“连金表都能当?那看来真是大老板了。”
“哪里哪里,也就小小生意,金表可金贵呢,没几个人会舍得当掉。不过今天倒是有个人匆匆忙忙地当了几只金表,还必须要零钱兑现,一下就把我店里的现金都给掏空得差不多了,等下我还不得不去一趟银行取点钱。”
伍须一下想起昨晚的事,留了个神,问那中年人:“几只金表?那人也是个大老板吗?还能有这么多只。”
“看他样子也不太像,灰头土脸的,就穿个麻布短袖。不过做我们这行的,都知道人不可貌相,说不定走在路上穿草鞋的其实是有几家铺收租的大老板呢。”
那人描述的模样……灰头土脸、麻布短衫、急着兑零钱、一口气拿出好几只金表……全和昨晚偷袭他的余醒对得上!
是余醒。
他居然逃到市区来了。
伍须心脏猛地一缩。
伍须立刻与黄闵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一个普通人拿着几只金表去典当,还一定要换零钱……你是不是也觉得十分可疑。”
黄闵思考片刻,对伍须说道:“早上詹姆士跟我说,监工宿舍丢失的东西是一些大面额的钱和一些值钱的物件,现在值钱的物件……男人戴表女人戴镯子,他说的这个人确实可疑。”
这人一定有问题。”伍须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去他店里一趟。”
伍须说完,当即拉上黄闵,想了个极其自然的理由,对那中年人道:
“我们正要寄信回家,想捎点土特产。不知能不能顺路去大哥店里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