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旧棚屋
很快,一行人就匆匆来到棚屋区。
此时正值华工们下班时间,老板詹姆士等一众监工押着伍须,如此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自然一下子就引起华工的注意。
“瞧,那不是伍须吗?”
“他怎么回来了,而且这次还是被老板押着回来,难道他真的犯了什么事?”
黄闵见人都看向这边,借机向他们大喊道:
“各位都让一让,老板要伍须带路前往园中失物藏匿地点,烦请各位让开。”
大概重复了三四次后,果然众华工的都纷纷看向这边,有的惊讶,有的生疑。
“黄少爷,伍须他犯什么事了?他要带老板去哪里?”
陆元看见熟人,连忙跟在队伍最后,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黄闵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带着怯懦求情道:“黄少爷,我们好几个人都亲眼见到,前晚是余监工先闹事后,叫了洋监工,没凭没据就把伍须抓走了……他可没犯任何错啊,你快帮帮他,求求你了。”
黄闵撇了眼站在队伍前头的余醒和其他监工,含糊回答道:“我虽然也不信,但是监工们找到了伍须偷窃园中财物的证据。不管过程如何,现在的结果就是詹姆士老板需要伍须找出剩余的财物。”
“伍须没有偷东西!”陆元急道,“他怎么会知道小偷藏东西在哪里呢?”
黄闵神情复杂地看向前方,说道:“是啊,我也想知道。”
伍须一步一步地穿过棚屋区,被这阵仗吸引过来的华工越来越多。
大伙眼睁睁地看着,伍须缓缓被一群洋人押到一个无人居住的棚屋跟前。
“就在这里。”伍须脸侧过去,对詹姆士道:“这里没人住,可有几晚我看到好几人都在这屋子里进进出出。”
罗伯特自告奋勇,一脚踢开这间棚屋的门。
里面空空如也。
罗伯特左右观察,正想寻找证据时,伍须也被监工们押进房中。
“下面有个箱子!”伍须大叫,示意罗伯特命人开箱。
很快箱子就被拉了出来,掀开一看,里面却也只是一些华工遗留的生活用品。
“这里根本不是赃物的藏匿点,快说我的金表在哪里!”
罗伯特立刻给了伍须一拳,让伍须本就肿的脸再度红起来。
伍须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悄悄扫了一眼一旁神色紧绷的金发监工和余醒。
他故意说“只看到人出没”的说辞,就是要留有余地,逼监工露出马脚。
伍须扯着嘴角,语气带着一丝挑衅:“我只看到人就在这出没,至于你的金表藏在哪,你该问的不是我,是那些天天在这附近鬼鬼祟祟的人。
“罗伯特先生,我想东西并不在这附近。”有人从伍须背后说话,劝罗伯特离开。
伍须一眼就认出,是将他绑起来带到警察局,刚才千方百计想要阻挠罗伯特来这里的金发监工。
那金发监工道:“这个房间是之前那个偷枪的中国人住的地方,他被赶走后也没人住在这了。”
伍须心中一惊,这里就是舅舅之前住的地方?
“没人住?那这家伙说看到在这附近的人是谁?”
金发监工故意回避话题:“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真话,肯定是自己偷完东西后藏起来了。”
罗伯特不满地走出室内,对詹姆士道:“父亲,我们要找出他口中说经常在这附近出现的人。”
詹姆士点点头,算是表态,“好好处理这事情,让我看到你的能力。”
罗伯特当即把伍须押到屋外,吩咐几个监工道:“你们两个,去北面进出棚户区的通道、你们三个,去南面。”
不同的监工陆陆续续被罗伯特吩咐前往与棚户区进出相关的道路看守后,监工里就剩余醒等两人没被分配工作了。
这时罗伯特才向余醒道:“你去把全部的中国人都叫到这里来,我有话问他们。”
余醒连忙小跑去拿响锣,在棚屋区各处大喊,把人都召集到罗伯特面前。
接连不断的锣声响彻在整个夜空,听说老板和少爷到来,华工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敢怠慢,一下就都到了这个旧棚屋附近。
“最近我们种植园接连丢失了财物,我们把嫌疑人抓获了,可现在他招供还有同伙,并且同伙还把赃物藏起来了。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问有什么线索。如果现在能帮我找到失物,立刻发2美元奖金。”
黄闵默契地翻译罗伯特的话,眼神却悄悄扫了一眼伍须,见伍须虽挨了揍,却眼神坚定,便又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罗伯特少爷说了,只要能找到失物,奖金立刻兑现,绝不拖欠。但若是有人故意撒谎、包庇小偷,和伍须一起受罚。”
果不其然,在两美元的诱惑下,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踮着脚、压低声音喊道:
“我知道!这地方经常有人赌钱,那些人手脚不干净,说不定小偷就是那几个人!
被指名道姓的几个赌狗听后立刻骂道:
“我们赌几个小钱而已,又没有偷钱!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怎么能空口污蔑别人!”
“是不是你也想跟伍须一样被揍到破相?这几天最好别让我看到你,小心我也把你揍成这样!”
罗伯特见华工们吵了起来,让黄闵翻译他们翻译对话内容。
没过多久,罗伯特就让剩下的监工把包含五斤在内,平日在华工中爱好赌博的几个人单独带出来。
“醒哥,你等下要帮我求情,我没做过啊!”
五斤一脸哭丧地被带到伍须身边,连声求饶。
“那晚大家挖完坑就走了,园子里丢了什么,坑里是不是丢的东西都不知道!”
伍须心说果然如此,五斤这几人和余醒是一伙的,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五斤能听清的语气挑拨:
“你求他又有什么用?余醒现在自身难保,和他相好的监工都被派去守路口了,没人能护着你。你以为你不说,罗伯特就会放过你?那鞭子的滋味,你等下就知道了……可你要是把他们干的事说出来,不仅能免挨揍,说不定还能拿罗伯特的 2美元奖金,总比替人背锅、被打死强。”
他才刚说完,罗伯特就示意让两个洋监工把五斤等人绑起来。
“你快说啊,你再不说,那洋少爷就要赏你们鞭子了。”
“我什么也没做!不就赌个钱,为什么要打我!”
伍须没理他们,自嘲地说起风凉话:“刚刚他们还跟我说找不到赃物就都要了我的命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黄泉路上有个伴。”
“谁跟你做伴?你自己送命,别连累我们!”
伍须在说这三言两语时,罗伯特故意让监工搬来一桶盐水,监工们将鞭子泡进水里。
“快说,你半夜里做了什么?”
罗伯特不怒自威,慢条斯理地对几人道。
“我们赌钱而已,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黄闵翻译几人的求饶时,余醒自然而然偷偷向前一步。他背对着罗伯特,用眼神警告五斤几人不能泄密。
几人相互望了望,神色疑虑,均在犹豫是否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罗伯特见五斤等人除了饶命没说出别的话,便不耐烦道:
“3分钟过去也,没人肯说,那就先从他开始。”
说完,一个监工干脆利落地拿起鞭子。
唰——
整整十下泡过盐水的鞭子打在了第一个人的背上。
伍须一旁看着,虽然他也受过这等皮肉之苦,可也忍不住皱眉。
这鞭子不仅用盐水跑过,还有细微的倒钩,每被抽出一下,都会带出不少皮肉。
不出几秒,那鞭子就被染得血红一片,一滴滴鲜血洒在泥土地上。
完整的被打十下,估计也就剩半条命了。
罗伯特等一个人被鞭打完毕,又对剩下的人道:
“你们说不说?”
那几人见过第一人的惨状,吓得脸都白了,额头不停地冒汗,眼珠子更加往左右看,更多时候看向余醒。
伍须皱着眉,心里却对即将下来的受罚毫无畏惧,异常平静。
他知道,这鞭子不仅是打在赌徒身上,更是打在五斤心上,只有让五斤亲眼看到痛感,才能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他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余醒急的握紧拳头,牙齿里蹦出几个字:
“一、人、一、美、刀。”
这话显然颇有效果,第二个人听到有巨款,立刻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等着被监工鞭打。
又是整整十鞭。
一鞭一鞭的噼啪声,还有身边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每一秒都在刺激着第三个人,五斤的神经。
伍须自然也是看得清楚,他继续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五斤说道:
“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几个钱就能买上一条命。”
“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见五斤已经开始声音发抖,伍须接着说道:“你看他才被打了几下,就剩一口气了,你要是答应他,有钱挣没命享哦。”
“闭嘴,说这么多废话,是想插队当第三个吗!”余醒连忙打断伍须。
伍须不依不饶,还在对五斤说:“虽然平时我很不爽你这个死扑街,但是看在同乡一场,我还想劝你,说出埋藏的地点,你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闭上的臭嘴!”
伍须被余醒扇得眼前发黑,嘴角的伤口又裂开,渗出血来,可他却没有退缩,反而缓缓抬起头,眼神阴森森地看向五斤,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
“你看,余醒现在急着封你的嘴,连我多说两句都要打。你以为他给你一美刀,就能保你命?等你挨完鞭子,没了利用价值,他第一个就会把你推出去顶罪。”
他说到一半,吐了一口血,缓缓对五斤道:
“现在轮到你了,是替他死,还是说出藏赃地点,自己选。”
伍须说完,身体失去了力气匍匐在地上,如愿地看到五斤可却挣扎着朝罗伯特的方向边爬边喊道:
“我说,我说!别打我,我知道东西藏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