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诺丁城外的官道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朝着猎魂森林的方向走去。

　　唐昊走在前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褂，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步伐沉稳。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脸上的紫色痕迹已经消退，只是偶尔还会咳嗽两声，嗓子眼儿里冒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雾气。

　　唐三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了几块干粮和一壶水。他的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

　　猎魂森林，终于要去获取第一魂环了。

　　虽然他现在的武魂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魂了，但魂环这个东西，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魂力达到十级之后就必须获取，否则修为无法继续提升。唐昊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主动提出带他来的。

　　父子俩走了一阵，唐三忽然感觉到武魂空间里传来一阵波动。

　　斯派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懒洋洋的：“小三，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神使请讲。”唐三在心里回应，语气恭敬。

　　他早已习惯了与这位“神之使徒”的交流方式。虽然斯派姆平时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毕竟是魔法之神的代言人，该有的尊重不能少。

　　“你们这个世界的人获取魂环，是不是得先把魂兽打死？”

　　“是。”唐三回答，“猎杀魂兽，魂环出现，然后吸收。”

　　“那问题来了。”斯派姆说，“魔法少女都是善良的人，没办法杀害小动物。所以你没法像普通魂师那样，把魂兽打死然后吸收魂环。”

　　唐三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能杀魂兽？

　　那他的魂环怎么办？

　　但他没有慌张，因为他听出了斯派姆话里的余地——“没法像普通魂师那样”，意味着有“不普通”的方式。

　　“敢问神使，可有其他办法？”

　　斯派姆在武魂空间里翘了翘尾巴，对唐三的态度颇为满意。这小瘪三别的不说，恭敬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当然有。你是未来的魔法少女之神，怎么可能被这种小问题卡住？”斯派姆顿了顿，“你可以指定一只魂兽，强行让它献祭。把它的灵魂和力量全部献给你，以魂环的形式存在。”

　　献祭。

　　唐三在心中默念这个词。

　　“不过，”斯派姆补充道，“这个献祭技能只能在每次突破的时候使用，而且一次只能指定一只。平时不能乱用。”

　　唐三在心中默默记下，然后开口：“神使，此事我需要告知父亲吗？”

　　“随你。”斯派姆打了个哈欠，“反正老登……你爸迟早也会知道。”

　　唐三加快脚步，走到唐昊身边。

　　“爸爸。”

　　“嗯？”

　　“斯派姆说，我不能杀魂兽。”

　　唐昊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能杀？那你怎么获取魂环？”

　　“可以用献祭的方式。”唐三将斯派姆说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唐昊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献祭。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想起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草地，想起那个在光芒中消散的身影，想起那双温柔的眼睛在最后时刻看着他的样子。

　　“爸爸？”唐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唐昊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儿子。唐三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询问和信赖，没有怀疑，没有猜忌。

　　“知道了。”唐昊说，声音有些沙哑，“到了再说。”

　　他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还不是时候。

　　猎魂森林坐落在诺丁城西南方向约三十里处，是武魂殿专门为魂师圈定的低级魂兽猎杀区。

　　说是“森林”，其实更像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巨大牧场。围墙高约三丈，由青石砌成，顶部插满了锋利的铁刺，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有武魂殿的执事值守。

　　入口处有一座木制的牌楼，牌楼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猎魂森林”。

　　牌楼下面站着两个身穿武魂殿制服的守卫，腰间挂着魂导器，面无表情地检查着进出人员的证件。

　　唐昊带着唐三走到牌楼前，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递给守卫。

　　守卫接过铁牌看了看，又看了看唐三，面无表情地说：“孩子进去可以，大人不能进。猎魂森林只对魂师开放，且仅限于获取魂环的魂师本人进入。”

　　唐昊皱了皱眉：“他才六岁，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这是规矩。”守卫把铁牌还给他，“要么你找武魂殿的人陪同，要么你自己进去帮他猎杀，然后把魂兽带出来。但带出来的魂兽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吸收，否则魂环就消散了。”

　　唐昊沉默了。

　　他当然可以自己进去，把魂兽打个半死再拖出来给唐三。但问题是，唐三不需要“猎杀”，他需要“献祭”。

　　而且斯派姆说了，献祭只能由唐三自己完成，别人帮不了。

　　“爸爸，我自己进去就行。”唐三拉了拉唐昊的衣角，“神使会保护我的。”

　　唐昊低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他说，“遇到危险就喊，我在外面能听见。”

　　唐三点了点头，接过守卫递过来的临时通行证，大步走进了猎魂森林。

　　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潮湿而沉闷，夹杂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兽气息。

　　唐三踩在松软的落叶上，脚步放得很轻。紫极魔瞳悄然运转，双眼紫意一闪，四周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

　　“神使，”他在心里恭敬地开口，“献祭具体要如何操作？”

　　“很简单，”斯派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选中一只魂兽，在心里默念‘献祭’就行。不过有个前提——那只魂兽得愿意。献祭这个东西，强求不来。它要是不愿意，你就算把它按在地上磕头，它也献不出来。”

　　唐三微微皱眉：“若是它不愿呢？”

　　“那就换一只呗。”斯派姆说，“森林里那么多魂兽，总有一款适合你。”

　　唐三不再多问，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寻找合适的魂兽。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株孤竹笔直地挺立在林间空地上。

　　那孤竹约莫两米高，竹身通体翠绿，竹节分明，每一节都泛着淡淡的光泽。它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周围没有任何其他植物，像一把插在地上的绿色长剑。

　　唐三的目光在那根孤竹上停留了片刻。

　　十年孤竹。

　　如果他的武魂还是蓝银草，这根孤竹会是极好的选择。植物系武魂搭配植物系魂兽，契合度极高。

　　但蓝银草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武魂是斯派姆和那柄锤子，与植物系毫无关联。

　　唐三收回目光，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孤竹。

　　孤竹在风中轻轻摇晃，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告别。

　　唐三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又走了一刻钟，唐三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魂兽。

　　他遇到了一只十年斑斓猫，太弱。

　　一只百年铁背蜈蚣，属性不匹配。

　　一只十年会跳舞的蘑菇，太奇怪了。

　　斯派姆在他脑子里笑了一声：“你这是选魂环还是选美呢？”

　　唐三没有回应。他正在专心致志地用紫极魔瞳扫描四周，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袭来。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紫极魔瞳捕捉到了一个快速接近的身影——一条长约两米的蛇，通体墨绿色，身上有暗紫色的花纹，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昂起，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

　　曼陀罗蛇。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

　　曼陀罗蛇是毒属性魂兽，速度极快，攻击性强，且毒性猛烈。百年以上的曼陀罗蛇，连大魂师都不敢轻视。

　　紫极魔瞳全力运转，唐三看清了它身上的纹路。

　　四道。

　　四百年曼陀罗蛇。

　　唐三没有犹豫，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同时右手抬起，粉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变身迎战。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一股奇异的力量忽然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不可阻挡。

　　那股力量顺着经脉冲上他的右手，在掌心凝聚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球。光球越胀越大，越来越亮，然后——

　　“轰！”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唐三掌心射出，直直地打在曼陀罗蛇的身上。

　　唐三心中一惊。

　　他根本没有催动任何力量，这光柱是自己射出去的！

　　曼陀罗蛇被光柱击中，身体猛地僵住。它那三角形的头颅高高扬起，猩红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惊恐。

　　银白色的光芒从它体内透出，将它的身体照得半透明。

　　然后，唐三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斯派姆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类的声音。

　　那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我……愿意……”

　　话音刚落，曼陀罗蛇的身体开始发光。

　　墨绿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与唐三掌心的银白色光柱交织在一起。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将整片林间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唐三感觉到一股庞大的能量正从曼陀罗蛇体内涌出，顺着那道光柱，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那股能量温热而狂暴，带着浓烈的毒性，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玄天功内力自动运转，试图驯服这股外来的力量，但那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经脉开始隐隐作痛。

　　“不要慌张，”斯派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沉稳而平静，“引导它，让它进入武魂空间。”

　　唐三咬牙，强忍着经脉的胀痛，将那股能量往丹田处引导。

　　能量涌入武魂空间，撞在那团粉蓝色的光芒上，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粉蓝色的光芒猛地膨胀，将那股墨绿色的能量包裹、压缩、融合。

　　唐三感觉到，在武魂空间的最深处，在那团粉蓝色光芒的核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是一个茧。

　　一个墨绿色的、半透明的茧，悬浮在粉蓝色光芒的中心，静静地旋转着。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上，那柄系着蝴蝶结的锤子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锤身上，一圈紫色的光环缓缓升起，绕着锤头旋转。

　　唐三看着那圈紫色光环，心中微动。

　　百年魂环。

　　他甚至没有动手，就获得了一个百年魂环。

　　而且这个魂环的形态与众不同——它不在锤子上，也不在斯派姆身上，而是以那个墨绿色茧的形态存在于武魂空间深处。

　　“神使，”唐三恭敬地问道，“这是……”

　　“献祭完成了。”斯派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曼陀罗蛇把它的灵魂和力量都献给了你。普通魂师的魂环是附加在武魂上的，但魔法少女的魂环是与灵魂融合的，所以呈现为‘茧’的形态。它会随着你的成长而成长，最终破茧成蝶。”

　　唐三沉默了一瞬，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敢问神使，我的魂技是？”

　　“你试试便知。”

　　唐三深吸一口气，握紧锤柄，心中默念“变身”。

　　粉蓝色的光芒亮起，他的身体开始旋转。裙摆、丝袜、小皮鞋、蝴蝶结——一整套流程走完，魔法少女小三闪亮登场。

　　粉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裙摆微微晃动。

　　他抬起右手，那柄系着蝴蝶结的铁锤出现在掌心。

　　锤身还是粉蓝色的，但表面多了一层墨绿色的纹路，像是缠绕的藤蔓，又像是流淌的液体。锤头两侧的棱形刀刃上，墨绿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唐三心中一动。

　　墨绿色的液体从锤身上渗出，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覆盖他的肩膀、胸口、腰际，最后包裹住他的全身。

　　那些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固，变成一层半透明的墨绿色铠甲。

　　铠甲很薄，薄到能看见里面的粉蓝色裙摆，但又很韧，唐三试着用指甲划了一下，连痕迹都没留下。

　　“这就是你的第一魂技。”斯派姆的声音响起，“毒液战士。效果：所有攻击附带100%毒属性伤害，同时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唐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墨绿色铠甲，沉默了片刻。

　　“神使，这‘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只要是纯物理攻击，不管是用拳头打、用刀砍、用石头砸，都伤不到你。当然，魂技附带的物理伤害挡不住，比如戴沐白的白虎烈光波，那玩意儿是能量攻击，不在免疫范围内。”

　　唐三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毒属性伤害呢？是只有锤子砸到才中毒，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