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的一天，林星陨收到一个奇怪的通知。

　　那天下午，他正躺在档案室后面的储物间里睡觉，突然感觉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闭着眼睛摸出来，凑到眼前一看，愣住了。

　　通知是联合政府直接发的。

　　不是通过技术顾问团的内部系统，而是直接发到他的个人终端。

　　这种级别的通知，他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

　　内容很简单，就一行字：

　　“林星陨同志：请于明天上午十点，到联合政府大楼三层会议室开会。议题：保密。请勿迟到。”

　　林星陨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联合政府大楼？

　　那是整个地下城的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

　　他去那儿干什么？

　　他坐起来，把通知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行字，还是“保密”两个字。

　　保密？

　　什么事需要保密？

　　他一个养蚯蚓的，能有什么值得保密的事？

　　他想了半天，想不通。

　　从储物间出来，他直接去找小李。

　　小李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林哥？怎么了？”

　　林星陨把通讯器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小李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林哥，你这是……被上面叫去了？”

　　林星陨说：“我也不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事吗？”

　　小李摇头：“我不知道。但这种级别的通知，一般只有重要人物才能收到。林哥，你是不是被上面看上了？”

　　林星陨说：“我一个养蚯蚓的，看上我干什么？”

　　小李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上次那个‘超级蚯蚓’项目？听说上面很重视这个。说不定是让你去汇报工作。”

　　林星陨心里一动，有可能。

　　新场长周建国说过，那个项目有推广价值。

　　说不定上面真的想推广？

　　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是汇报工作，为什么要保密？

　　为什么要去联合政府大楼，而不是技术顾问团的会议室？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要去的地方，是联合政府大楼。

　　那是整个地下城的核心，据说连门口站岗的警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

　　他一个从海拉尔来的养蚯蚓的，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去那种地方。

　　他想起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想起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想起自己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明天，得装得像个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星陨准时出现在联合政府大楼门口。

　　他特意换上了那套没怎么穿过的工装，虽然也是旧的，但至少没有补丁。

　　但站在大楼门口的那一刻，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大楼比他想象的宏伟得多。

　　三十多层，通体白色，在昏暗的地下城穹顶下格外显眼。

　　外墙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做的，反射着灯光，看起来闪闪发光。

　　大门是玻璃的，足有五六米高，两边站着两排警卫，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得像雕塑一样。

　　林星陨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警卫就迎上来，面无表情地说：“同志，请出示证件。”

　　林星陨掏出自己的身份卡递过去。

　　警卫接过去，在手里的设备上刷了一下，然后还给他，说：“请跟我来。”

　　他跟着警卫走进大楼。

　　第一道安检：他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过机器，机器扫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他才被放行。

　　第二道安检：这次是全身检查，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手持探测器，在他身上来回扫。

　　扫到脚踝的时候，探测器响了，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鞋上的金属扣。

　　工作人员让他把鞋脱了，重新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让他穿上。

　　第三道安检：这次是指纹和虹膜识别，他把手按在一个设备上，眼睛凑到一个镜头前，等了几秒，屏幕上跳出“身份验证通过”几个字。

　　三道关过完，他已经出了一身汗。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林星陨同志？请跟我来。”

　　他跟着那人走进电梯，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工作人员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会议室不大，也就五六十平米，但装修得很考究。

　　深色的实木会议桌，真皮的椅子，墙上挂着几幅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抽象画。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穿军装的背影，正在看窗外。

　　屋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坐在会议桌的一侧，正在低头看平板电脑，时不时用手指划一下。

　　还有几个年轻人，坐在后排的椅子上，应该是秘书或助理。

　　他们面前都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个东西——一个穿着宇航服的模型。

　　不是那种简单的塑料模特，而是真正的宇航服，从头盔到靴子，一应俱全。

　　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光，头盔的面罩是黑的，看不见里面。

　　林星陨看了一会儿那个模型，心想：这玩意儿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他没敢问，只是悄悄找了个角落坐下。

　　坐下的瞬间，那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那个穿军装的背影还在窗前站着，一动不动。

　　林星陨坐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这种地方，这种气氛，让他这个在海拉尔躺惯了的人浑身不自在。

　　他宁愿回B区闻那股蚯蚓土的味道，也不想在这儿坐着。

　　但没办法，来都来了。

　　他正想着，门又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真正的宇航服——不是模型，是真的穿在身上。

　　银白色的衣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头盔抱在手里，露出里面的脸。

　　国字脸，浓眉大眼，表情刚毅。

　　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透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他把头盔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然后开口，声音很稳：

　　“刘培强。”

　　就三个字。

　　然后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对着那个穿军装的背影。

　　林星陨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