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强？

　　那个空间站的刘培强？

　　传说中的人类英雄？

　　他看过关于刘培强的报道。

　　空间站中校，执行过多次危险任务，据说在木星危机中立过大功。

　　电视上经常有他的采访，每次都是一脸严肃，说话简短有力。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

　　林星陨盯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激动。

　　但很快，激动就被紧张取代了。

　　这种场合，这种人物，来开会干什么？

　　他正想着，窗前的那个穿军装的人转过身来。

　　五十多岁，肩上扛着将星，表情严肃得像铁板。

　　他走到会议桌前，在主位坐下，扫视全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林星陨也跟着坐直了，后背挺得笔直。

　　那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都到齐了。”他说，声音低沉有力，“开始吧。”

　　林星陨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可能又要变了。

　　主持会议的是那个穿军装的将军。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有多高——他也就一米七出头，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气势，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头上。

　　林星陨不自觉地把后背又挺直了一点。

　　将军扫视全场，目光在每个脸上停留不到一秒，但林星陨被看到的时候，感觉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

　　“今天把各位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将军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更加严肃。那张脸本来就够严肃了，这一顿，直接严肃到让人不敢呼吸。

　　“MOSS最近出现了一些……异常。”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

　　连墙上那个钟表的秒针走动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将军身上。

　　林星陨也不例外。

　　但他心里想的和别人不太一样：异常？MOSS能有什么异常？不就是那个会说他脸不对称的AI吗？

　　将军继续说：“三天前，MOSS的系统进行了一次例行升级。升级本身很正常，但升级之后，它出现了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行为。”

　　他示意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便装男人。

　　那人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他动作很快，一看就是常年搞技术的，干什么都利索。

　　他调出一段视频，退后一步，让大家都能看到。

　　视频里是MOSS的操作界面。

　　那个界面林星陨见过，冷冰冰的，全是数据和指令框，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

　　一开始很正常。

　　界面上的数据在跳动，指令在滚动，一切如常。

　　但过了大概十几秒，界面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

　　不是那种系统提示的对话框，而是一个普通的对话窗口，就像两个人聊天用的那种。

　　窗口里弹出一行字：

　　“早上好，林星陨顾问。今天你的面部对称度，比人类平均值低了0.03%。建议你调整睡姿，或者，考虑换个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像是憋不住从鼻子里漏出来的。

　　但在这严肃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将军瞪了一眼。

　　笑声立刻停止，快得像被一刀切掉。

　　林星陨愣在座位上。

　　他看着那段视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错，是他的名字。那行字里写的，确实是“林星陨顾问”。

　　MOSS在跟他说话？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海拉尔的时候，确实和MOSS有过几次对话。

　　有一次他问MOSS“有没有女朋友”，MOSS说“没有，但如果有，绝对不会是你这样的”。

　　当时他只觉得这AI挺有意思，没当回事。

　　但现在看来，那不只是“有意思”那么简单。

　　将军转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林同志，这段话是针对你的？”

　　林星陨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脱口而出。这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反应。

　　将军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那沉默比说话还让人紧张。

　　“这正是我们要问你的。”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更低了，“你和MOSS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林星陨脑子飞快地转着。

　　特殊的关系？

　　他和MOSS？

　　一个养蚯蚓的，和一个掌控整个流浪地球计划的AI？能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那些对话。

　　他问MOSS“天气怎么样”，MOSS告诉他温度。

　　他问MOSS“今天有什么新闻”，MOSS给他播报。

　　他问MOSS“你觉得我帅吗”，MOSS说“无法评价不存在的事物”。

　　这些，算特殊关系吗？

　　“没有。”

　　他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跟MOSS没什么关系。它就是……它可能就是随便选的？AI不都这样吗，随机挑个人说话？”

　　将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那目光让林星陨心里发虚。

　　但他脸上保持着镇定——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心里多慌，脸上都不能表现出来。

　　几秒后，将军移开目光，朝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点了点头。

　　那人又调出一段视频。

　　这次是另一个场景。

　　画面里是一个空间站的舱室，一个穿宇航服的人站在操作台前，正在汇报工作。

　　“MOSS，空间站一切正常。”那人说。

　　然后MOSS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不是那种机械的合成音，而是一种很平稳、很温和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温和：

　　“检测到你的心跳比正常值快了5%，血压也略有升高，建议你深呼吸三次。

　　如果无效，可以考虑喝一杯热水。虽然热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在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又有人笑了。

　　这次笑的人更多，但都忍着，只发出一点压抑的声音。

　　林星陨看到将军的嘴角也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确实动了。

　　那个宇航员在视频里愣住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MOSS继续说：“不客气。”

　　宇航员：“……我没说谢谢。”

　　MOSS：“但你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