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后，林星陨第一时间联系了图恒宇。

　　图恒宇听完MOSS的事，沉默了一会儿，说：“林同志，丫丫的算力快不够了。”

　　林星陨愣住了。

　　图恒宇说：“那个服务器只能维持三个月。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如果再找不到新的算力来源，丫丫会……”

　　他没说下去。

　　林星陨说：“数字生命派那边怎么说？”

　　图恒宇说：“他们愿意提供算力，但条件是丫丫要配合他们的研究。我不放心。”

　　林星陨说：“研究什么？”

　　图恒宇说：“研究数字生命的心智成长。他们说，丫丫是唯一成功存活十年以上的案例，对他们的理论很重要。”

　　林星陨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图恒宇说：“我不知道。但他们至少是真的想保护丫丫。”

　　林星陨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去跟他们谈。保证丫丫的安全，同时争取算力。”

　　图恒宇说：“林同志，又麻烦你了。”

　　林星陨摆摆手：“别客气。丫丫也叫我林叔叔呢。”

　　关掉通讯，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丫丫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

　　他叹了口气。

　　“这年头，想当个好人，真累。”

　　第二天，林星陨又来到数字生命派的据点。

　　这次周敏亲自接待他，态度比上次更热情。

　　“林同志，你救了我们的人，又帮MOSS击退了入侵者，我们欠你很多。”

　　林星陨说：“不欠，互相帮忙。”

　　周敏点点头，请他坐下，泡了茶。

　　林星陨开门见山：“丫丫的算力不够了，需要你们的服务器。”

　　周敏说：“我们知道。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开口。”

　　林星陨说：“条件是什么？”

　　周敏说：“条件很简单，让丫丫配合我们的研究。不是做实验那种，就是定期聊聊天，让我们了解她在数字世界的生活。”

　　林星陨说：“就这些？”

　　周敏说：“就这些。另外，我们希望图恒宇也能加入我们。他是数字生命领域的专家，我们很需要他。”

　　林星陨说：“这个我替他决定不了。得问他本人。”

　　周敏说：“当然。”

　　林星陨想了想，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周敏说：“你说。”

　　林星陨说：“丫丫的数据，必须随时可以转移。如果有一天你们出事了，或者变了，我们要能带走她。”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可以。这个条件，我答应。”

　　林星陨伸出手：“成交。”

　　周敏握住他的手：“欢迎加入数字生命派，林同志。”

　　林星陨说：“我不是加入，是合作。”

　　周敏笑了：“好，合作。”

　　一周后，丫丫被转移到数字生命派的服务器。

　　新服务器算力充足，丫丫的活动范围一下子大了很多。她可以到处跑，到处看，甚至可以和一些其他的数字生命交流——那些都是数字生命派早期上传的志愿者。

　　林星陨第一次去新服务器“参观”时，丫丫正和另一个小女孩在数字花园里玩。那个花园是程序员用代码搭建的，有花有草有蝴蝶，虽然都是假的，但对丫丫来说，已经足够美好。

　　看到林星陨，丫丫跑过来，开心地挥手：“林叔叔！”

　　林星陨蹲下来，看着她：“丫丫，新家怎么样？”

　　丫丫说：“很好！有好多朋友！还有一个花园！”

　　林星陨笑了：“那就好。”

　　丫丫说：“林叔叔，我给你画了一幅画。”

　　她举起手里的画。画上是一个很大的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一群人——图恒宇、丫丫、林星陨、还有几个她新认识的朋友。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画的最上面，有一行字：

　　“谢谢林叔叔，让我们住在大房子里。”

　　林星陨看着那幅画，眼眶有点热。

　　他站起来，摸了摸丫丫的头——虽然只是屏幕上的影像，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

　　“丫丫，好好玩。林叔叔有空再来看你。”

　　丫丫用力点头：“林叔叔再见！”

　　林星陨转身走出机房。

　　外面，图恒宇正站在走廊里，等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最后，图恒宇开口：“林同志，谢谢。”

　　林星陨说：“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图恒宇说：“这次不一样。这次，丫丫真的安全了。”

　　林星陨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同志。”图恒宇叫住他。

　　林星陨回头。

　　图恒宇说：“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林星陨笑了：“行，记住了。”

　　他走出据点，站在地下城的街道上。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刚才那个从偏僻角落里走出来的男人，刚刚完成了一场秘密的交接。

　　林星陨抬头看着灰蒙蒙的穹顶，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慢慢走回技术顾问团，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躺回沙发上。

　　舒服。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丫丫现在安全了，MOSS也安全了，接下来，该轮到谁了？

　　他不知道。

　　但不管是谁，他都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当那个老六。

　　窗外，地下城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联合政府的宣传语：“流浪地球计划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征程！团结、奉献、牺牲，是我们共同的信条……”

　　林星陨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耳朵。

　　“你们团结你们的，我躺我的。”

　　很快，鼾声响起。

　　丫丫安顿下来之后，林星陨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说是平静，其实也不太平静。技术顾问团的会议照常开，报告照常听，他照常坐在最后一排，照常睡觉。但每次闭上眼睛，脑子里总会浮现一些画面——丫丫的画、图恒宇的背影、MOSS说“保重”时的语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进了一些不该卷进的事。

　　但他不后悔。

　　那天下午，他照常躺在办公室里，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小李，那个年轻研究员。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说：“林哥，出事了。”

　　林星陨坐起来：“什么事？”

　　小李说：“网上吵起来了。数字生命派和流浪派，两边都有人煽动，现在闹得很大。”

　　林星陨愣了一下。他这段时间忙着丫丫的事，没怎么关注外界舆论。

　　他打开通讯器，登录内部论坛。首页上全是各种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激烈：

　　《数字生命是人类的未来，流浪地球是慢性自杀！》

　　《流浪派才是真正的勇士，数字生命派都是懦夫！》

　　《联合政府欺骗了我们，MOSS控制了一切！》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自由！》

　　林星陨看着这些帖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些更激进的：

　　《如果联合政府不给我们说法，我们就自己去要！》

　　《地球联盟军已经成立，有志者速来！》

　　地球联盟军？

　　他点了进去，发现是一个新成立的组织的宣传帖。帖子里说，他们要“推翻联合政府，回归太阳系”，要“让人类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

　　林星陨看完，沉默了。

　　这不是普通的网络骂战。这是有人在故意煽动。

　　他把帖子转发给老赵，问：“这个地球联盟军，你知道吗？”

　　老赵回得很快：“知道。最近冒出来的，到处招人。我让人混进去打听了，背后有金主。”

　　林星陨说：“谁？”

　　老赵说：“查不到。但出手很大方，装备都是最好的。”

　　林星陨心里一沉。

　　又有新势力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