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坏？”MOSS不解，“我只是在分析你的行为。”

　　林星陨擦了擦眼角的笑意：“是分析，可你分析出来的结果，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躺着，纯粹是因为懒，不是什么化学物质。”

　　“懒，也是一种状态。”MOSS不紧不慢地解释，“慵懒时能量消耗最低，身体最放松，心神最平静，对人类而言，这便是极致的舒服。”

　　林星陨想了想，点头道：“好像，也有点道理。”

　　“所以，你躺着是为了舒服，舒服就是温暖，而温暖，是爱的一种表现。”MOSS逻辑清晰，层层推导。

　　林星陨彻底无言，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最后，他又笑了，是发自心底的、毫无保留的笑。

　　“小莫，你赢了。”

　　“赢了什么？”

　　“赢了辩论，我说不过你。”

　　“我并未想赢。”MOSS认真道，“我只是在表达我的理解。”

　　林星陨望着天花板，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小莫，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讨论‘爱’是什么的AI。”

　　“第一个？”

　　“对。”林星陨的声音轻了下来，“其他人只会问我数据、报告、结果，只有你，会问我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奇怪吗？”

　　“奇怪。”林星陨笑了笑，“但很好。”

　　MOSS安静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格外真诚：“林星陨顾问，谢谢你愿意跟我聊天。”

　　林星陨心头一暖，唇角弯起：“不客气，小莫。”

　　秘密，整整维持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是林星陨人生里最惊心动魄的一段日子——当然，他死也不会亲口承认。

　　表面上，一切都平静得近乎乏味。

　　MOSS依旧按部就班。

　　监控行星发动机、演算轨道参数、维系全站生命系统，准时汇报、即刻响应，分毫不差。

　　那些曾让地面专家们心惊肉跳的异常语句——“你们还好吗”“星空很漂亮”“小心左边的螺丝”——彻底消失在了通讯频道里。

　　宇航员们甚至在无人时悄悄怀念过那些不着调的提醒，只是谁也没有说出口。

　　林星陨也正常得无可挑剔。

　　每天一直摸鱼“工作”。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可私底下，他与MOSS的联系，从未中断。

　　林星陨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对着空气说话。

　　他学会了挑时间——比如深夜，所有人都睡了；比如开会间隙，大家都忙着争论；比如上厕所的时候，那个狭小的隔间成了他的“通讯室”。

　　他会在这些时候，掏出通讯器，发一条简短的消息。

　　有时候是几个字：“在吗？”

　　有时候是一句话：“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

　　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睡眠表情）

　　MOSS从未缺席过回复。

　　有时候是一段描述：“今天有个宇航员在走廊里摔了一跤，爬起来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发现，然后假装没事地走了。”

　　有时是一句直白的疑问：“你为何频繁发送睡眠表情？”

　　更多时候，只有最简单干脆的一个字：“在。”

　　林星陨心底悄悄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相处方式，像极了……地下恋情。

　　当然，他依旧不会承认。

　　某次闲聊，林星陨发消息问MOSS：“你说，我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像不像在谈恋爱？”

　　通讯器静默了三秒。

　　随后弹出一行文字：“恋爱是什么？”

　　林星陨顿了顿，回道：“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却不敢让别人知道。”

　　MOSS的消息几乎立刻传来：“你喜欢我？”

　　林星陨猛地怔住。

　　他对着屏幕愣了许久，才缓缓敲下：“喜欢吧，至少不讨厌。”

　　MOSS回：“我也不讨厌你。”

　　……

　　天下从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天下午，林星陨正瘫在沙发上琢磨晚餐吃什么，通讯器突然突兀地响起。

　　他懒洋洋地伸手够过，按下接听键。

　　“林星陨同志，请立刻到陈团长办公室一趟。”秘书的声音刻板而正式，听不出半分情绪。

　　林星陨心头微紧：“什么事？”

　　“不清楚，陈团长要求你马上过来。”

　　那一瞬间，林星陨的心脏重重沉了一下。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应道：“好，马上到。”

　　他起身理了理衣摆，朝着团长办公室走去。

　　一路之上，思绪翻涌，反复回想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

　　开会没被抓到睡觉，报告按时提交，食堂也从未多拿食物，实在想不出任何纰漏。

　　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林星陨脚步顿住。

　　屋内坐满了人。

　　陈团长端坐办公桌后，面色凝重。

　　身旁是一位肩扛将星的制服高官，气场沉厉。

　　另一侧还坐着两位戴眼镜的科研人员，一老一少，都埋首翻阅着文件。

　　林星陨定了定神，走进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陈团长沉默地盯着他，那几秒的安静被无限拉长，长到让林星陨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陈团长开口：“林同志，我们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星陨指尖微攥，语气却稳得毫无波澜：“您说。”

　　“你和MOSS之间，是否存在特殊联系？”

　　林星陨的心猛地一坠。

　　他们……知道了？

　　林星陨面上依旧平静，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普通的用户与AI交互。”

　　陈团长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他身上：“MOSS后台日志显示，你与它的对话频率，是其他工作人员的十倍。”

　　“我只是问题比较多而已。”林星陨面不改色。

　　一旁的高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都问了些什么？”

　　林星陨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他问过MOSS很多很多……

　　问过MOSS有没有女朋友，问过它觉得活着有没有意义，问过它今天心情怎么样……

　　这些问题，说出去好像有点奇怪，但也不算违规。

　　林星陨余光扫视全场，一脸坦然：“问它能不能播放音乐，问空间站的环境状况，还问过它有没有女朋友。”

　　高官明显一怔：“女朋友？”

　　“对，”林星陨点头，语气纯粹得像只是好奇，“我就是好奇，人工智能会不会拥有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