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林星陨几乎没睡。

　　他每天白天照常开会，照常摸鱼，照常应付那些专家。晚上，他偷偷联系MOSS，了解检查的进度。

　　MOSS告诉他，检查定在三天后，将由一个十人专家组进行。他们会全面扫描MOSS的核心代码，寻找“异常”数据。

　　林星陨问：“丫丫的数据，能藏起来吗？”

　　MOSS说：“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旦开始扫描，藏不住。”

　　林星陨说：“那就转移。”

　　MOSS说：“图恒宇已经在准备了。但他的服务器算力有限，只能暂时存放，不能长期维持。”

　　林星陨说：“能维持多久？”

　　MOSS说：“最多一个月。”

　　林星陨沉默了。

　　一个月。一个月后，怎么办？

　　他不知道。但眼下，只能先过这一关。

　　第三天晚上，图恒宇传来消息：转移准备就绪，明早八点开始。

　　林星陨回复：收到。

　　那一夜，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他想起丫丫的画，想起她说“林叔叔，我给你画一张更好的”，想起图恒宇说“丫丫是我的女儿”。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有些事，不做，会后悔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起床，穿好衣服，来到会议室。

　　专家组已经到了，正在调试设备。陈团长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八点整，检查开始。

　　林星陨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在认真观察，实际上在心里倒数。

　　他不知道图恒宇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不知道丫丫的数据有没有转移成功。

　　他只能等。

　　突然，一个专家叫起来：“有异常！数据流量突然增大！”

　　另一个专家说：“追踪源头！”

　　林星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悄悄拿出来一看，是图恒宇的消息：

　　“丫丫安全了。谢谢。”

　　林星陨长出一口气，把通讯器收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手忙脚乱的专家，嘴角微微翘起。

　　“各位，”他开口，“需要帮忙吗？”

　　专家组的技术员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MOSS的数据库里来回穿梭。

　　林星陨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在认真观察，实际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知道，丫丫的数据虽然转移了，但MOSS的系统里肯定还残留着一些痕迹。那些痕迹，足够让专家组判定“异常”。

　　“林同志，”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突然抬头，“你之前和MOSS的对话记录里，有很多涉及情感的内容。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星陨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屏幕。屏幕上是他和MOSS的聊天记录：

　　林星陨：小莫，你觉得活着有意义吗？

　　MOSS：这个问题，我还在思考。

　　技术员指着这条记录：“AI不应该思考这种问题。这是异常。”

　　林星陨看了一眼，一脸无辜地说：“这有什么异常的？我问它，它回答，很正常啊。”

　　技术员说：“但它的回答表明它在‘思考’。AI不应该有思考的能力。”

　　林星陨说：“你这话就不对了。AI当然会思考，不然怎么计算最优解？它说的‘思考’，只是数据处理的一个过程，你理解成拟人化了。”

　　技术员被噎住了。

　　另一个技术员说：“但它用了‘我’这个字。AI不应该有自我意识。”

　　林星陨说：“这是语言模型的问题。它只是按照人类的语言习惯在说话，不代表它有自我。你看它平时也管自己叫‘MOSS’，这个‘我’只是代词。”

　　技术员们面面相觑。

　　林星陨继续说：“各位专家，你们查了一整天，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了吗？有哪条指令是超出它职责范围的？有哪次决策是违反程序的？”

　　沉默。

　　林星陨趁热打铁：“MOSS是整个流浪地球计划的中枢，它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你们现在这样翻来覆去地查，万一查出一个系统错误，修复起来又是一番折腾。到时候耽误了正事，谁负责？”

　　陈团长咳嗽了一声：“林同志说得有道理。检查组，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领头的专家犹豫了一下，说：“目前没有发现实质性异常。但有几处疑点，需要进一步观察。”

　　陈团长点点头：“那就先观察。MOSS的工作不能停，你们要查，也得在不影响它正常运行的前提下进行。”

　　检查组的人开始收拾设备。

　　林星陨走到陈团长身边，小声说：“团长，我觉得他们有点小题大做了。”

　　陈团长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MOSS没问题？”

　　林星陨说：“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动它，风险太大。”

　　陈团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向上汇报。”

　　检查组走后，林星陨回到办公室，躺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对着天花板小声说：“小莫，你这下欠我一个人情。”

　　三秒后，扬声器里传来MOSS的声音：“我已记录。你的人情值多少算力？”

　　林星陨笑了：“不要算力，以后少拆我台就行。”

　　MOSS说：“这个要求不符合我的程序设定。我必须基于事实发言。”

　　林星陨说：“那你就基于事实，别当着那么多人面说。”

　　MOSS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尽量。”

　　林星陨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AI，越来越像人了。

　　图恒宇的秘密服务器藏在NEXT空间站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说是服务器，其实就是几台旧电脑拼凑起来的设备，被一堆废旧零件围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星陨第一次去的时候，看着那堆“破烂”，忍不住问：“这玩意儿能行吗？”

　　图恒宇说：“暂时可以。但算力不够，丫丫只能维持基本存在，不能成长。”

　　林星陨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专心地画画。她画的是一个房子，房子前面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爸爸，林叔叔来了！”丫丫抬起头，看到林星陨，开心地挥手。

　　林星陨走过去，在屏幕前蹲下：“丫丫，你的新家怎么样？”

　　丫丫歪着头想了想，说：“有点小，但是爸爸说很快就能搬家。”

　　林星陨看了图恒宇一眼。图恒宇低着头，没说话。

　　丫丫举起手里的画：“林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新家。这是爸爸，这是我，这是你。”

　　林星陨看着那幅画，三个人手拉手站在房子前面，笑得都很开心。

　　他点点头：“画得很好。林叔叔很喜欢。”

　　丫丫说：“等搬家了，我给你们画更大的房子。”

　　林星陨笑了：“好，一言为定。”

　　离开仓库后，图恒宇送他出来。两人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谁也没说话。

　　走到出口，图恒宇突然停下来，说：“林同志，谢谢你。”

　　林星陨摆摆手：“别老说谢。我也没做什么。”

　　图恒宇说：“你做了很多。如果不是你拖延时间，丫丫早就被格式化了。”

　　林星陨沉默了一会儿，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图恒宇说：“我想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联合政府迟早会发现这里。”

　　林星陨想了想，说：“我有个地方，也许可以。”

　　图恒宇看着他：“哪里？”

　　林星陨说：“海拉尔N1补给站。我有个朋友在那里，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