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啊，”场长开口，声音格外亲切，“组织上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林星陨心里一紧，但脸上堆起笑容：“场长您说，只要不是让我离开养殖场，什么都行。”

　　场长的笑容更灿烂了：“就是让你暂时离开养殖场，去地表物资回收小队支援三个月。”

　　林星陨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能拒绝吗？”

　　“这是荣誉，怎么能拒绝呢？”场长拍拍他的肩膀，“地表小队可是联合政府的直属单位，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林星陨在心里骂了场长的祖宗十八代。

　　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场长，您看我这体格，一米七八，一百一十斤，风一吹就倒。地表那个环境，零下八十度，我去了不是给国家添负担吗？”

　　场长摆摆手：“哎，你想多了。地表小队有全套防护装备，冻不着的。”

　　林星陨又换了个角度：“那我这‘超级蚯蚓’项目怎么办？刚刚有点进展，半途而废多可惜。”

　　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小林啊，你的‘超级蚯蚓’项目，我已经让小芳接手了。”

　　林星陨愣住了。

　　小芳？

　　那个被他指挥着干了一年活的姑娘？

　　“小芳同志虽然年轻，但很踏实，最近还研究出了一种新的饲料配方。”场长满意地点点头，“她说是你当初教得好，给她打下了基础。”

　　林星陨的嘴角抽了抽。

　　他什么时候教过小芳？

　　他唯一教她的，就是怎么被他指挥着干活。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继续微笑：“小芳确实不错，比我强。”

　　场长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林啊，你是我见过最有想法的年轻人。

　　地表小队那边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去了好好干，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回来之后，我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位置。”

　　林星陨知道，这事儿板上钉钉，推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到时候会有车来接你。”

　　场长走后，林星陨坐在折叠椅上，半天没动。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他要离开这个躺了一年的“精神家园”，去那个传说中能把人冻成冰棍的地表，去干什么物资回收。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那里藏着他两万三千信用点的私房钱。

　　走之前，得先处理好这笔钱。

　　他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隔间门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要走？”

　　林星陨点点头。

　　老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地表那边，冷。”

　　林星陨苦笑：“我知道。”

　　老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你的那些……东西，我给你看着。”

　　林星陨愣了一下。

　　老吴说的是他的“私房钱”吗？

　　还是那些“超级蚯蚓”的培养盒？

　　他来不及问，老吴已经走远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林星陨用这两天处理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是“末日元首”系列的交接。

　　他把老吴叫到一边，把那套运营模式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从哪拿次品，怎么包装，什么价格，客户有哪些。

　　老吴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试试。”

　　林星陨知道，老吴答应的事，就会做到。

　　第二件，是“超级蚯蚓”项目的交接。

　　他把小芳叫来，把那个贴着编号的培养盒指给她看，又把手里的“研究资料”。

　　其实就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交给她，郑重地说：“小芳，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

　　小芳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发现全是空白。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林星陨。

　　林星陨一脸深沉：“里面的内容，都在我脑子里。现在，我把它们也交给你了。”

　　小芳的眼眶红了。

　　这一年多，她虽然经常被林星陨指挥着干活。

　　但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那些东西，她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懂。

　　“林哥，你还会回来吗？”她问。

　　林星陨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会的。等我回来，咱们继续搞科研。”

　　小芳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第三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件：私房钱的转移。

　　林星陨把两万三千信用点分成三份：

　　一万存进官方账户；

　　八千换成烟酒罐头，藏在一个只有老吴知道的地方——那是老吴的“秘密基地”，一个废弃的通风井；

　　剩下五千，他贴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折叠椅上，最后一次感受这张椅子的弧度。

　　这椅子，陪了他一年多，见证了他无数个躺着的日夜。

　　虽然缺了一条腿，虽然垫子已经塌陷，但它是最懂他的椅子。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出隔间。

　　门口，来接他的运载车已经到了。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指了指后座。

　　林星陨爬上车，回头看了一眼B区的门。老吴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运载车启动，缓缓驶离。

　　林星陨从车窗探出头，朝老吴挥了挥手。

　　老吴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车越开越远，B区的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林星陨缩回车里，靠着座椅，叹了口气。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他自言自语。

　　司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去过地表吗？”

　　林星陨摇头。

　　司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那地方，跟这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说：“去了就知道了。”

　　林星陨没再问。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色墙壁，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一年多了。

　　他在这地方躺了一年多，认识了老吴，认识了小芳，认识了王姐。

　　他建起了自己的“精神家园”，攒下了两万多信用点，把“末日元首”系列做得风生水起。

　　现在，这一切都要暂时放下了。

　　他不知道地表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个“物资回收小队”是干什么的，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在哪，不管干什么，他林星陨，永远是那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

　　车窗外，地下城的穹顶越来越低。

　　他们正在接近地面。

　　林星陨闭上眼睛，准备用睡觉打发接下来的路程。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地表那么冷，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个暖和的地方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