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平静的摸鱼生活
半年后,林星陨的“私房钱”突破了一万信用点。
他把这笔钱分成了三份:
五千存在通风管道里。
三千换成了实物——烟、酒、罐头,藏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剩下两千,他存进了地下城的官方账户。
不是他不信任老吴和那个通风管道,而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那天晚上,他躺在折叠椅上,算了半天的账。
一万信用点,按照现在的物价,够他躺两年不干活。
两年之后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两年,他可以安心摸鱼。
他开始盘算着怎么“改善生活”。
首先,是吃饭。
食堂的免费餐,虽然能吃饱,但味道实在一般。
他去找王姐,塞给她一包烟,问她能不能帮忙“开小灶”。
王姐二话不说答应了。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他的餐盘里都会多出一点“特别供应”。
有时候是两块红烧肉,有时候是一勺炒鸡蛋,有时候是一碗热汤。
其次,是衣服。
他的工装已经穿了半年,袖口磨破了,膝盖也快磨穿了。
他在黑市上花了两百信用点,买了一件旧时代的军大衣——虽然旧,但厚实,保暖。
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老吴看到他那件大衣,难得地多看了几眼:“哪来的?”
林星陨说:“买的。”
老吴没再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
林星陨注意到了。
第二天,他托老赵又寄了一件过来,送给老吴。
老吴接过衣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多少钱?”
林星陨摆摆手:“不用钱。这半年,要不是你帮我打掩护,我早就被人发现了。”
老吴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林星陨注意到,从那以后,老吴每天下班前,都会多检查一遍那块“特殊项目实验区”的牌子,确认它挂得稳稳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星陨的生活越来越规律。
每天睡到自然醒。
然后“研究”一会儿。
然后吃饭。
然后继续“研究”。
有时候他会写几页小说,有时候会看几集电视剧,有时候只是躺着发呆。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终极意义——不干活。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
一年后,林星陨已经成了海拉尔N1补给站的“传奇人物”。
场长每次开会,都会提到他:“大家要向小林同志学习,要有创新精神,要敢于尝试新方法!”
新来的员工,培训时都会听到他的事迹:“有一个叫林星陨的老员工,用音乐疗法提高了蚯蚓产量,还培育出了超级蚯蚓品种……”
甚至有人专门来B区参观,想看看这位“创新能手”的工作现场。
林星陨每次都热情接待,带着他们在B区转一圈,指着那些贴着编号的培养盒,讲解他的“研究成果”。
来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都觉得他很厉害。
只有老吴知道真相。
但老吴不说。
这一年里,林星陨的“私房钱”已经攒到了两万。
他把一部分存进官方账户,一部分换成实物。
还有一部分用来“投资”——比如给王姐的儿子买学习资料,给小孙的妹妹买生日礼物。
这些人情投资,让他在补给站的人缘越来越好。
谁都知道B区有个“好说话”的林哥,有什么困难找他,他总能想办法帮忙。
但他从不求人帮忙。
这是他的人生信条:能自己解决的事,不求人;求人解决不了的事,更不求人。
那天晚上,他躺在折叠椅上,回想着这一年的生活。
从京城第三区的通风管道,到海拉尔B区的“精神家园”,他走过了一段不短的路。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平坦。
他想起张医生的诊断:“反社会人格倾向”。
他想起老韩的搪瓷缸。
他想起老王的那些香烟和白酒。
他想起小刘培训时那张困惑的脸。
他笑了。
这些人和事,构成了他的末日生活。
他们有的被他坑过,有的帮过他,有的只是路过。
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成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根通风管道——那里藏着两万信用点,他的全部家当。
有时候他也会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但他很快就不想了。
因为想多了费脑子。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摸鱼的一天。
窗外,地下城的广播正在播报新闻:“……木星引力异常,联合政府正在密切监测……流浪地球计划持续推进……请大家保持信心,团结一致……”
林星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你们团结你们的,我躺我的。”
他嘟囔了一句,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躺在沙滩上,阳光温暖,海浪轻柔。
远处有一排躺椅,上面躺着老吴、王姐、小孙、老赵,还有很多人。
他们都跟他一样,躺着,什么都不干。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
这个梦,真好。
林星陨在B区的“精神家园”里躺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
这一年零三个月里,他学会了用平板电脑打麻将、写小说、看电视剧,甚至研究出了怎么在折叠椅上调整出十七种不同的躺姿。
他的小说《我在末世养蚯蚓》已经更新到第八十七章,粉丝数量突破了三万,成为地下城内部论坛的“顶流”作品。
当然,没人知道作者就是海拉尔N1补给站那个整天躺在角落里的林星陨。
那天下午,林星陨正以“第十七式”的侧卧屈膝,右手枕在头下,左手搭在腰间的姿势睡觉,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场长站在隔间门口。
林星陨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借口。
是“超级蚯蚓”项目暴露了?
还是“末日元首”系列被人举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三套说辞。
但场长的表情,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既像是欣慰,又像是遗憾。
还掺杂着一丝“终于可以把你送走了”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