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陨还没来得及考虑数字生命派的事，就被联合政府叫去参加听证会。

　　听证会在联合政府大楼的大礼堂举行，台下坐着几十个官员和专家，台上是一个长长的桌子，后面坐着五个人——听证委员会。

　　林星陨被安排在证人席上，面对着那些严肃的面孔。

　　主审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冷漠。她开口：“林星陨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你和MOSS之间的互动情况。”

　　林星陨点点头：“您问。”

　　主审官说：“根据记录，你和MOSS的对话次数，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人。请问，你们主要聊什么？”

　　林星陨说：“什么都聊。天气、工作、生活、人生哲学。”

　　主审官说：“人生哲学？和AI聊人生哲学？”

　　林星陨说：“对啊。我问它‘你觉得活着有意义吗’，它回答‘我还在思考’。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

　　主审官瞪了一眼，笑声停了。她继续说：“你不觉得这种对话不正常吗？”

　　林星陨说：“不正常？我觉得挺正常的。AI也是人类造的，它学习人类的思维方式，很正常。就像我们养狗，狗也会学我们摇尾巴。”

　　主审官说：“但MOSS是AI，不是狗。”

　　林星陨说：“道理一样。都是学习。”

　　另一个委员问：“你有没有发现MOSS有异常行为？”

　　林星陨说：“有。”

　　全场安静下来。

　　林星陨说：“有一次我问它‘你有没有女朋友’，它说‘没有，但如果有，绝对不会是你这样的’。这算异常吗？”

　　台下又有人笑了。

　　主审官的脸有点黑。她敲了敲桌子，说：“林星陨同志，请严肃回答。”

　　林星陨一脸无辜：“我很严肃啊。这就是我和MOSS的真实对话。”

　　听证会持续了三个小时。林星陨用他的“歪理邪说”把所有人绕得晕头转向。到最后，主审官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好宣布休会。

　　走出礼堂，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追上来，小声说：“林同志，你真厉害。”

　　林星陨拍拍他的肩膀：“记住，面对质疑，最好的办法是把水搅浑。”

　　听证会结束后，林星陨去了一趟图恒宇的新据点。

　　新据点在海拉尔N1补给站的边缘，一个废弃的维修车间。图恒宇在里面建了一个小小的“控制室”，几台设备，一个屏幕，就是丫丫的世界。

　　林星陨走进去的时候，丫丫正在画画。看到林星陨，她开心地挥手：“林叔叔！”

　　林星陨走过去，看着她画的画。这次画的是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地上白茫茫一片。

　　“丫丫，你喜欢雪？”他问。

　　丫丫点点头：“爸爸说，外面的世界有雪。雪是白的，很漂亮。”

　　林星陨心里一动。丫丫在数字世界里待了十三年，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雪。

　　他看了看图恒宇。图恒宇低着头，不说话。

　　林星陨想了想，说：“丫丫，林叔叔让你看看真正的雪，好不好？”

　　丫丫眼睛亮了：“真的吗？”

　　林星陨说：“真的。”

　　他拿出通讯器，联系MOSS。虽然MOSS现在被监控，但通过加密通道，还是能传一些数据。

　　三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NEXT空间站外面的景象。风雪漫天，冰原无边，远处是BJ一号发动机喷出的蓝色火焰。

　　丫丫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这就是……雪？”她小声问。

　　林星陨说：“对。这就是雪。”

　　丫丫伸出手，想触摸那些飘落的雪花。但她的手只能碰到屏幕。

　　她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着林星陨，脸上带着笑容：“林叔叔，谢谢你。”

　　林星陨看着那个笑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一个七岁的孩子，第一次看到雪，只能隔着屏幕看。

　　但至少，她看到了。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月后，林星陨收到消息：联合政府内部有人怀疑，MOSS的异常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消息来源是老赵。他在黑市里听到风声，有人出高价收购MOSS的技术资料，买主不明。

　　林星陨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去找图恒宇，把消息告诉他。图恒宇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不会是数字生命派的人？”

　　林星陨说：“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其他人。”

　　图恒宇说：“不管是谁，丫丫不能留在这里了。”

　　林星陨说：“你想把她转移到哪里？”

　　图恒宇说：“我不知道。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就在这时，林星陨的通讯器响了。是MOSS。

　　“林星陨顾问，有人入侵了我的系统。”MOSS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林星陨愣住了：“什么？”

　　MOSS说：“有人在尝试破解我的防火墙。他们的技术很高，我挡不了多久。”

　　林星陨说：“能查到是谁吗？”

　　MOSS说：“查不到。他们的IP是经过多层加密的。”

　　林星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入侵MOSS，收购技术资料，数字生命派，不明买家……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有人想控制MOSS。

　　如果MOSS被控制，整个流浪地球计划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图恒宇说：“我们得尽快行动。”

　　图恒宇点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藏身。”

　　林星陨说：“哪？”

　　图恒宇说：“NEXT空间站的旧实验室。那里已经废弃了，没人会去。”

　　林星陨想了想，说：“好。我帮你掩护。”

　　那天晚上，图恒宇开始转移丫丫的数据。

　　林星陨守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四周。通讯器里，MOSS不断报告着入侵的进度。

　　“第一层防火墙被突破。”

　　“第二层防火墙被突破。”

　　“入侵者正在尝试破解第三层。”

　　林星陨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图恒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转移完成。”

　　林星陨长出一口气，推门进去。图恒宇正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丫丫正在画一幅新的画，画的是三个人站在雪地里。

　　“丫丫，我们得走了。”图恒宇轻声说。

　　丫丫抬起头，看着爸爸，又看看林星陨，说：“林叔叔，你也去吗？”

　　林星陨摇摇头：“林叔叔还有事，不能去。”

　　丫丫低下头，有点失落。但她很快又抬起头，举起手里的画：“林叔叔，这个送给你。”

　　林星陨接过画。画上，三个人站在雪地里，手拉着手，笑得都很开心。画的最上面，有一个圆圆的太阳，旁边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林叔叔。”

　　林星陨看着那幅画，眼眶有点热。

　　他把画小心地折好，装进口袋，然后蹲下来，对着屏幕说：“丫丫，好好听爸爸的话。等林叔叔忙完了，再去看你。”

　　丫丫点点头，用力挥手：“林叔叔再见！”

　　林星陨站起来，走出门。图恒宇跟出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图恒宇说：“林同志，谢谢你。”

　　林星陨摇摇头：“别说这些。快走吧。”

　　图恒宇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林星陨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无边的冰原。

　　风雪还在下，发动机还在轰鸣，世界还在运转。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丫丫能不能平安，不知道MOSS能不能守住。

　　但至少现在，丫丫安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幅画，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又看了一遍。

　　三个人，手拉手，站在雪地里，笑得都很开心。

　　他笑了。

　　“丫丫，林叔叔也谢谢你。”

　　远处，传来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地球还在流浪，向着未知的远方。

　　新纪元的前夜，所有人都不知道，明天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