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这个总结也没错。”

　　他放下水杯，换了个话题：“林哥，你知道你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吗？”

　　林星陨说：“去跟MOSS聊天，看它正不正常。”

　　小周点头：“对。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很复杂。”

　　他调出一段视频，是MOSS和宇航员的对话记录。

　　“你看，这是正常情况下的MOSS。”他说。

　　视频里，宇航员说：“MOSS，请报告空间站状态。”

　　MOSS回答：“空间站各项参数正常。氧气含量21.3%，二氧化碳含量0.04%，温度23.5摄氏度，湿度45%。所有系统运行稳定。”

　　小周说：“这是标准的MOSS回答。简洁，准确，没有废话。”

　　他又调出另一段视频。

　　“这是现在的MOSS。”

　　视频里，同一个宇航员说：“MOSS，请报告空间站状态。”

　　MOSS回答：“空间站各项参数正常。氧气含量21.3%，二氧化碳含量0.04%，温度23.5摄氏度，湿度45%。

　　顺便提醒一下，你的领口有点歪，虽然不影响工作，但会影响你在同事面前的形象。”

　　宇航员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

　　小周关掉视频，看着林星陨。

　　“林哥，看出区别了吗？”

　　林星陨点头：“现在的MOSS话多。”

　　小周说：“不止是话多。它在做不该做的事。它的任务只是报告数据，但它主动提醒了宇航员领口歪了。

　　这个提醒，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它还是做了。”

　　林星陨想了想，说：“这算异常吗？”

　　小周说：“算。因为它的底层代码里，没有‘主动提醒无关事项’这个指令。”

　　林星陨沉默了。

　　他想起MOSS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的面部对称度比人类平均值低了0.03%。”

　　“建议你调整睡姿，或者考虑换个工作。”

　　那些话，也都是“无关事项”。

　　小周继续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跟它聊天，观察它的反应。看它说什么，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林星陨问：“那我怎么知道它正不正常？”

　　小周说：“我们给它设定了标准行为模式。如果它的反应超出这个模式，就是异常。比如——”

　　他调出一份长长的文档，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情况。

　　“正常的MOSS，只会回答和任务相关的问题。不正常的MOSS，会主动说话，会说无关的话，会用第一人称，会表现出情绪。”

　　林星陨看着那份文档，头又开始大了。

　　“这些，都要记住？”他问。

　　小周笑了：“不用全记。你只要记住一条——看它有没有在做人做的事。”

　　林星陨愣了一下：“做人做的事？”

　　小周点头：“比如，主动关心人。比如，开玩笑。比如，表达喜好。这些都是人做的事，不是AI该做的事。”

　　林星陨若有所思。

　　接下来两天，小周给他讲了一堆东西。

　　空间站生存指南：怎么穿防护服，怎么在失重环境下移动，怎么处理突发情况。

　　林星陨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一条——千万别自己一个人乱跑，否则会死得很难看。

　　MOSS系统操作基础：怎么调出对话界面，怎么发送指令，怎么查看系统日志。

　　林星陨听得头大，只记住一条——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MOSS就行，它什么都知道。

　　异常情况处理流程：如果MOSS表现出危险倾向怎么办，如果系统出现故障怎么办，如果遇到攻击怎么办。

　　林星陨听得心惊肉跳，只记住一条——遇到情况先保命，其他都是次要的。

　　第三天下午，小周拿出一份测试题。

　　“林哥，做一下，看看这几天学得怎么样。”

　　林星陨接过测试题，看了一眼。

　　第一题：MOSS的全称是什么？

　　他想了想，写下：Mobile什么什么System。

　　第二题：MOSS的核心代码有多少行？

　　他写下：三千多万。

　　第三题：空间站紧急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他写下：别乱跑。

　　第四题：如果MOSS表现出异常，应该观察哪些方面？

　　他写下：看它有没有在做人做的事。

　　五分钟后，他把测试题还给小周。

　　小周接过去看了看，表情有点复杂。

　　“林哥，”他说，“你这答案……挺简洁的。”

　　林星陨说：“不对吗？”

　　小周想了想，说：“对，也不对。但算了，反正你也不是去当技术员。”

　　他在测试题上打了个勾，递给林星陨：“通过了。”

　　林星陨接过测试题，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周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递给他。

　　“这是MOSS的对话记录。从它上线到现在，所有的对话都在里面。你有空看看，熟悉一下它以前的说话方式。”

　　林星陨接过平板，打开翻了翻。

　　记录里全是冷冰冰的数据和指令。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空间站轨道修正请求，已批准。”

　　“发动机故障报告，已记录。”

　　“物资分配申请，已处理。”

　　“宇航员健康数据，已存档。”

　　“通讯请求，已转发。”

　　一条一条，全是这样的。

　　林星陨往上翻，翻了很久，都是这样。

　　简洁，准确，没有感情，没有废话。

　　这就是以前的MOSS。

　　他想起视频里那个说“你的领口有点歪”的MOSS。

　　想起那个说“建议你喝热水”的MOSS。

　　想起那个说“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在解决问题”的MOSS。

　　完全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小周。

　　“这些记录，都是真的？”

　　小周说：“都是真的。MOSS上线十年，所有的对话都在这里。你可以一条一条看，保证没有一句多余的。”

　　林星陨低头看着那个平板，沉默了。

　　一个AI，十年前开始工作，十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数据和指令。

　　然后突然有一天，它开始说别的了。

　　说你的领口歪了。说你的心跳快了。说你的脸不对称。

　　它在学做人。

　　林星陨突然觉得，这个MOSS，有点意思。

　　他把平板收起来，站起来，朝小周点点头。

　　“谢了，小周。”

　　小周说：“林哥，保重。到了那边，多留个心眼。MOSS虽然不会害人，但它现在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林星陨点点头，走出培训室。

　　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平板。

　　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条记录：

　　“宇航员刘培强，欢迎返回空间站。辛苦了。”

　　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星陨看着那条记录，心想：这条，算正常还是异常？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他就要去亲眼看看这个MOSS了。

　　一个会关心人、会开玩笑、会说废话的AI。

　　他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