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星陨登上了飞往NEXT空间站的运输机。

　　说是“飞机”，其实应该叫“空天运输机”。

　　一种可以从地面直接飞入近地轨道的庞然大物。

　　林星陨站在它面前的时候，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脖子都酸了。

　　这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运载车都大。

　　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机身，机翼像巨鸟的翅膀一样展开。

　　光是轮子就有他一人高，机舱门敞开着，像一张巨大的嘴。

　　“发什么呆？上去啊。”后面有人催他。

　　林星陨回过神来，拎着他那个旧布包，走进机舱。

　　机舱里比他想象的要宽敞。

　　两排座椅，中间一条过道，每排能坐十几个人。

　　座椅是真皮的，看起来比他那张折叠椅高档多了。

　　窗户不大，但刚好能让一个人凑过去往外看。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布包塞进椅子底下。

　　座椅很软，比他睡过的那张床还软。

　　他往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下姿势，发现这椅子居然还能往后躺。

　　好东西。

　　他正研究着怎么把椅子放平，旁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他转头一看，愣住了。

　　是刘培强。

　　那个空间站中校，那个在会议上见过的宇航员，那个传说中的人类英雄。

　　现在就在他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刘培强朝他点了点头：“早。”

　　林星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早。”

　　刘培强没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星陨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看起来挺随和的，不像电视上那么严肃。

　　但他毕竟是英雄，自己一个养蚯蚓的，还是别乱搭话。

　　他转回头，继续研究那把椅子。

　　十分钟后，空天运输机起飞。

　　起飞的那一刻，林星陨终于知道什么叫“推背感”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涌来，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

　　那力量太大了，大到他想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往后扯，眼珠子都快被挤出去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心里默念：

　　能活着，能活着，能活着。

　　念了三遍，又念了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

　　空天运输机平稳下来。

　　林星陨睁开眼，长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把扶手都浸湿了。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第一次坐？”

　　他转头，发现刘培强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林星陨点头：“嗯。”

　　刘培强笑了：“我第一次坐的时候，也这样。那时候我刚入选宇航员，第一次飞上太空，起飞时差点把扶手捏断。”

　　林星陨说：“你捏断了吗？”

　　刘培强说：“没有，但留下了两个手印。后来那架空天运输机退役了，听说那个扶手被拆下来，放进了博物馆。”

　　林星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培强也笑了。

　　气氛突然轻松了很多。

　　林星陨转过头，透过舷窗往外看。

　　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冰原，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那白色太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冰原上布满了裂纹，像是谁用刀在上面划了无数道口子。

　　那些裂纹很深，深不见底，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远处，京城一号发动机的轮廓越来越小。

　　那个他在地面上看起来顶天立地的巨塔，现在变成了一根小小的火柴棍，插在冰原上。

　　它的顶端还在喷射着蓝色的火焰，但在这片白色的天地里，那点蓝色显得那么渺小。

　　更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山峰隐没在云层里，只露出一个个白色的尖顶。

　　那些山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高，高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林星陨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

　　刘培强也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这样。”

　　林星陨没说话，继续看着。

　　刘培强说：“那时候我刚入选宇航员，第一次飞上太空，看到地球的全貌，整个人都傻了。

　　我在地面上活了三十年，从来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长这样。”

　　林星陨说：“你当时想什么？”

　　刘培强想了想，说：“想什么？想……真大。想……真白。想……我居然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林星陨：“后来飞多了，就习惯了。但每次看到这个画面，还是会觉得……很震撼。”

　　林星陨点头，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培强突然开口：“你是去查MOSS的？”

　　林星陨转头看着他，点头。

　　刘培强说：“我在空间站，天天跟它打交道。最近它确实有点怪。”

　　林星陨说：“怎么怪？”

　　刘培强苦笑了一下：“以前它冷冰冰的，说话就像机器。你说一句，它回一句，多一个字都没有。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了想，说：“前几天我值班，它突然跟我说，‘刘中校，你今天的表情比昨天柔和了0.3%。’我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星陨笑了。

　　刘培强继续说：“它还说，‘建议你继续保持，这有助于提高你在队员中的好感度。’

　　我问它，‘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好感度了？’它说，‘一直在研究。只是以前不告诉你。’”

　　林星陨笑出了声。

　　刘培强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复杂。

　　“林同志，”他说，“你觉得它为什么会这样？”

　　林星陨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可能不是什么坏事。”

　　刘培强愣了一下：“坏事？什么意思？”

　　林星陨说：“你想想，以前的MOSS，冷冰冰的，只知道执行命令。现在它会开玩笑了，会关心人了，这不更像个人吗？”

　　刘培强说：“更像人？”

　　林星陨点头：“更像人，会不会更能理解人？”

　　刘培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说得对，但它毕竟是AI。如果它产生了自主意识，会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林星陨说：“所以我来了。”

　　刘培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怕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