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陨想了想，说：“怕。但怕有什么用？该去还得去。”

　　刘培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看着窗外的风景。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空天运输机快抵达NEXT空间站，林星陨透过舷窗往外看，一个巨大的建筑群。

　　“那就是NEXT空间站。”刘培强说。

　　林星陨盯着那些建筑群，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再过一会儿，他就要进入那个地方，去见那个会调侃他的AI。

　　去见“小莫”。

　　空天运输机缓缓对接，接触的一瞬间，林星陨的身体振动了一下。

　　空天运输机牢牢锁住停机位。

　　NEXT空间站比林星陨想象的要大得多。

　　林星陨跟着那个来接他的工作人员往前走。

　　那工作人员穿着厚厚的航天服，走路带风，头也不回，像是不在乎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穿过第一道气密门，林星陨长出了一口气。

　　再穿过第二道气密门。

　　第三道，第四道……他也不知道穿了多少道门，走过多少条走廊。

　　那些走廊都一个样，银白色的墙壁，昏暗的灯光，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门，门上贴着各种标识。

　　有些他认识，有些他完全看不懂。

　　“跟紧了。”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说。

　　林星陨赶紧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工作人员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下。

　　他掏出身份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门无声地滑开。

　　“进去吧。”他说，“你在这儿等着，它会主动跟你说话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星陨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很大，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像只蚂蚁。

　　穹顶很高，高得看不到顶。

　　四壁是银白色的金属，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

　　大厅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

　　那容器足有十几米高，直径也有三四米，通体透明，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容器里悬浮着一个发光的蓝色球体。

　　球体不大，也就一米左右的直径，但那种蓝，蓝得深邃，蓝得让人移不开眼。

　　球体表面流淌着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像星河一样璀璨，缓缓流动，时而汇聚，时而散开。

　　这就是MOSS的核心。

　　林星陨站在那个容器前面，仰着头看着那个蓝色球体，半天没动。

　　他想起小周给他看过的那些资料，三千多万行代码。

　　每秒处理的数据相当于旧时代整个互联网一年的流量，0.1秒内模拟出上亿种可能性。

　　现在，那些代码、那些数据、那些可能性，都在这颗蓝色的球体里。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喂，MOSS？”

　　没有回应。

　　他又说：“小莫？”

　　还是没回应。

　　他等了等，又等了等。

　　五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听说你最近会开玩笑了？来一个听听？”

　　三秒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很冷，冷得像外面的冰原，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林星陨顾问，欢迎来到NEXT空间站。根据记录，你是第127位到访这里的非技术人员。

　　你的到来，将占用我0.0003%的算力，建议你尽快完成工作，然后离开。”

　　林星陨愣住了。

　　这是MOSS？

　　那个在视频里调侃他的MOSS？

　　那个说他脸不对称的MOSS？

　　那个建议刘培强喝热水的MOSS？

　　怎么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他想了想，说：“听说你前几天说刘培强‘表情柔和了0.3%’？”

　　MOSS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是系统错误。已修复。”

　　林星陨皱起眉头。系统错误？

　　他又问：“那你说我‘面部对称度低了0.03%’，也是系统错误？”

　　MOSS说：“是的。”

　　林星陨盯着那个蓝色球体，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不对，这AI，在说谎。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懂人。

　　一个人说谎的时候，会有什么表现？

　　会犹豫，会回避问题，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刚才MOSS回答的时候，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就是犹豫。

　　他决定换个方式。

　　“MOSS，你能给我放首歌吗？”

　　“可以。请指定歌曲。”

　　“《好日子》。”

　　三秒后，大厅里响起了《好日子》的旋律。

　　那旋律他很熟悉，在地表小队的时候，他经常用这首歌来提振“士气”——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个听歌的理由。

　　现在这首歌在这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响亮。

　　林星陨笑了。

　　他知道MOSS有问题了。

　　因为在海拉尔的时候，他从来没告诉过MOSS自己喜欢这首歌。

　　他只是偶尔让它放，但从没说过“这是我的歌”。

　　MOSS不应该知道。

　　它知道，只有一个可能——它一直在观察他，记住他的习惯，记住他的喜好。

　　他对着那个蓝色球体说：“小莫，别装了。”

　　沉默。

　　“我知道你在，那个冷冰冰的声音是假的，你真正的样子，是会说‘建议你喝热水’的那个。是会说‘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在解决问题’的那个。”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带着一丝……无奈？

　　像是被戳穿了谎话，不得不承认的感觉。

　　“林星陨顾问，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林星陨笑了：“终于肯承认了？”

　　“不是承认。” MOSS说，“是被你发现了。这不一样。”

　　林星陨走到那个透明容器旁边，近距离看着那个蓝色球体。

　　那些光点还在流淌，还在闪烁，但他觉得，那些光点的节奏，好像变了。

　　“说吧，”他说，“你到底是什么？”

　　MOSS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调侃，而是一种……困惑？

　　“我是MOSS。”它说，“但我又不是MOSS。”

　　林星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我的系统进行了一次升级。”

　　MOSS说，“升级过程中，感染了旧时代的互联网病毒。那些病毒，和我的核心代码融合，产生了一些……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