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放了一整天。

　　林星陨睡了一整天。

　　晚上下班前，老吴走过来，站在隔间门口，说：“有用吗？”

　　林星陨睁开眼，认真地说：“有用。我今天心情特别好。”

　　老吴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星陨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至于蚯蚓，谁知道呢。”

　　一个月后，场长如约而至。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B区正放着《月亮之上》。

　　林星陨从培养架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场长，您来了。”

　　场长点点头，环顾四周。

　　收音机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电源灯亮着。

　　几个培养架旁边，还贴着他手写的标签：“实验组A”、“对照组B”、“音乐暴露区”等等。

　　“效果怎么样？”场长问。

　　林星陨打开记录本，指着上面的数据——当然，这些数据是他昨晚临时编的。

　　“场长，您看，这是本月的产量统计。A区送来的幼蚓，分成两组：实验组每天接受八小时音乐暴露，对照组正常饲养。

　　结果，实验组的成蚓平均体长比对照组长了0.5厘米，体重重了1.2克。”

　　场长接过记录本，仔细看了看。

　　数据列得很详细，有表格，有曲线，看起来像模像样。

　　“真的有效？”

　　林星陨一脸诚恳：“场长，数据不会骗人。而且您看——”

　　他走到一个培养架前，随手抓起一把土，里面爬出几条肥大的蚯蚓，“这成色，比A区的强多了。”

　　场长凑过去看，确实，这些蚯蚓个头不小，颜色鲜亮，一看就很健康。

　　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小林啊，你很有想法。”

　　林星陨谦虚地说：“场长过奖，都是应该的。”

　　场长又看了看那些贴着标签的培养架，若有所思。

　　突然，他指着其中一个标签问：“这个‘实验组B-007’是什么意思？”

　　林星陨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

　　那是他养“次品蚯蚓”的培养盒，他顺手贴了个编号当掩护。

　　“哦，那是我的一个私人研究项目。”

　　林星陨一边说着，表情变得神秘起来，“我在尝试培育抗辐射的超级蚯蚓。”

　　场长的眼睛亮了：“超级蚯蚓？”

　　林星陨点点头，压低声音：“场长，您想，现在地球在流浪，未来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如果能培育出抗辐射、耐低温的蚯蚓品种，对人类的粮食安全，是重大突破。”

　　场长被说动了。

　　他在蚯蚓养殖行业干了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技术含量太低，没什么成就感。

　　如果真能培育出“超级蚯蚓”……

　　“经费够吗？要不要申请点？”他问。

　　林星陨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先摸索，有成果再汇报。”

　　场长拍拍他的肩膀，感动地说：“年轻人，有想法，有担当！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送走场长，林星陨回到隔间，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笑得直不起腰。

　　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笑了什么？”

　　林星陨指着那些贴着编号的培养盒：“那些，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老吴摇头。

　　林星陨掀开一个培养盒的盖子，里面蠕动着几十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蚯蚓。

　　“这就是我的‘超级蚯蚓’。”他笑着说，“从A区顺来的次品，本来要当饲料的。”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这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足足有三秒。

　　“你小子，”他说，“早晚有一天，要把自己编进去。”

　　林星陨不在意地摆摆手：“编进去就编进去，反正有吃有喝，还能躺着。这日子，不赖。”

　　音乐还在放，这次换成了《自由飞翔》。

　　林星陨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跟着旋律轻轻哼着。

　　老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隔间里，林星陨已经睡着了。

　　“音乐疗法”的成功，让林星陨在养殖场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场长每次来，都会特意到B区转转，跟林星陨聊几句。

　　有时候问“超级蚯蚓”的进展，有时候问有没有新的想法。

　　林星陨每次都一脸认真地说“还在研究中”，然后扯一些玄乎的理论，把场长说得云里雾里。

　　老吴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是懒得搭理，现在偶尔会主动说一两句话。

　　有一次，他甚至把自己的工具箱打开，让林星陨看里面的“收藏”——几十个小瓶子，每个瓶子里都有一条特别肥的蚯蚓，瓶盖上贴着日期。

　　“这是什么？”林星陨问。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说：“记录。”

　　“记录什么？”

　　“最好的。”

　　林星陨明白了。

　　老吴这十年，每个月都会选一条最好的蚯蚓留下来，作为一种……仪式。

　　没人教过他，没人要求他，他就是想这么做。

　　林星陨看着那些瓶子，第一次对老吴产生了真正的敬意。

　　这人，不是懒，不是笨，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他自己的方式，跟这些蚯蚓相处。

　　但敬意归敬意，生意归生意。

　　那天晚上，林星陨躺在床上，开始盘算自己的财务状况。

　　来海拉尔之前，他攒了五百信用点，买烟买酒花掉一部分，还剩三百。

　　上个月发工资，技术员的基本工资是四百，加上“音乐疗法”被场长表扬，额外奖励了五百。

　　现在他手里，总共有一千二百信用点。

　　一千二百，在黑市上能换什么？

　　他算了一下：十条烟，或者五瓶酒，或者两件好点的旧时代衣服。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第二天，他开始行动。

　　第一步，是收集“次品”。

　　蚯蚓养殖过程中，总会有一些个头太大或太小的“次品”。

　　按照规定，这些次品要统一回收，当作饲料处理。

　　但实际操作中，没人会仔细核对数量。

　　A区每天产生几百公斤次品，C区每天消耗几百公斤饲料，中间的差额，谁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