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低下头，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

　　那一页页翻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星陨站在旁边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建国……”负责人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看了看，“有。已经送走了。”

　　林星陨心里一紧：“他怎么样？”

　　负责人说：“昏迷，但还有生命体征。应该能活。”

　　林星陨长出一口气。

　　周工还活着，那就好。

　　他之前撒的那个谎——说周工“牺牲”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虚。

　　等周工醒了，知道这事儿，不知道会不会骂他。

　　骂就骂吧，活着就行。

　　负责人合上记录本，抬起头，又看了林星陨一眼。

　　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而是一种……好奇？

　　“你叫林星陨？”负责人问。

　　林星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负责人的眼睛亮了：“你就是那个修好发动机的林星陨？”

　　林星陨又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他刚才没说自己修了发动机啊。

　　负责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他的胸口。

　　林星陨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防护服上别着一个胸牌。

　　那是技术顾问团的统一标识，上面有他的名字和照片。

　　刚才一直没注意，现在才看到。

　　“刚接到通知，”负责人说，“苏拉威西三号点火成功，是一个叫林星陨的人干的。指挥部让我们留意，见到了第一时间上报。”

　　林星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负责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种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重。

　　那种敬重不是装出来的，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同志，你太厉害了！”负责人说，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一个人修好发动机，救了所有人！”

　　林星陨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运气，运气。”

　　“什么运气！”负责人说，“我看过报告，你是用口香糖修好的！口香糖啊！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林星陨愣了一下。

　　口香糖的事，他们也知道了？

　　负责人继续说：“你那个方法，我们内部都传遍了。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疯子，但不管怎么说，你成功了！这就够了！”

　　林星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呵呵笑着。

　　负责人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转身对旁边的人说：“快，准备一辆车，送林同志回去！这同志累坏了，得好好休息！”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跑去开车了。

　　负责人又转回来，握住林星陨的手，用力摇了摇：“林同志，保重！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林星陨被他握得手有点疼，但还是点了点头。

　　一辆救援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几个伤员，有的躺着，有的坐着，都在看着他。

　　林星陨上了车，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负责人站在车外，朝他挥了挥手。

　　林星陨也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车启动了。

　　林星陨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今天这一天，太他妈累了。

　　林星陨想起刚才的事，想起那个负责人说他是“天才”的表情，想起那些看着他的人的眼神。

　　林星陨笑了笑。

　　天才？他算什么天才？

　　他就是运气好，碰巧带了包口香糖，碰巧带了根铁丝，碰巧MOSS认识他。

　　但这些话，他没说。

　　反正说了也没人信。

　　车在风雪里行驶，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

　　林星陨靠着座椅，很快睡着了。

　　睡着之前。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等周工醒了，一定要好好给他道个歉。

　　那个“牺牲”的谎，撒得太大了。

　　林星陨被送回营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昨晚在救援车上靠着座椅，本想闭一会儿眼，结果一闭就闭到了天亮。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司机正回头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到了？”

　　林星陨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

　　司机点点头。

　　林星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推开车门，跳下车。

　　然后他愣住了。

　　营地门口，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人。

　　有穿制服的，有穿工装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手里拿着东西——鲜花，横幅，还有几面红旗。

　　横幅上写着字，五颜六色的，什么“欢迎英雄归来”“林星陨同志万岁”“人类的救星”之类的。

　　林星陨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群人就涌了上来。

　　几十个人，一下子把他围在中间。

　　鲜花往他怀里塞，横幅在他眼前晃，七嘴八舌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林同志！你是怎么修好发动机的？”

　　“林同志！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林同志！你用的那个口香糖，是什么牌子的？”

　　“林同志！你有什么感想？”

　　“林同志！能给我签个名吗？”

　　林星陨被问得头大。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嗡。

　　他想开口，但每次刚要说话，就被下一个问题打断。

　　林星陨现在思维奇奇怪怪的：这还是那个只会摸鱼的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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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林星陨实在受不了了，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各位……”

　　林星陨清了清嗓子，尽量使得自己的声音洪亮一点。

　　“听我说！”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林星陨说：“这件事，说来话长。我现在又累又饿，能不能让我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然后再回答大家的问题？”

　　人群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有人喊：“英雄也要吃饭！让他先休息！”

　　接着更多人附和：

　　“对！先让他休息！”

　　“让开让开，别挡路！”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从门口一直通向营地里面。

　　林星陨顺着那条路往里走。

　　两边的人都看着他，有的在鼓掌，有的在挥手，有的在喊他的名字。

　　林星陨有点不适应，但还是尽量保持着微笑，朝两边点点头。

　　走进营地，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一屁股坐下去。

　　累……

　　真的很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