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很荒唐，很离谱，很不可思议。

　　但林星陨还是说了出来。

　　“MOSS……”他对着通讯器说，“给我放首歌。”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MOSS说：“什么？”

　　“放首歌。”林星陨重复了一遍。

　　“《好日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林星陨站在控制台前，盯着那个通讯器，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办法。

　　三秒后，控制室的扬声器里突然响起了音乐。

　　那旋律他太熟悉了。激昂的前奏，欢快的节奏，还有那首他听了无数遍的歌：

　　“哎——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林星陨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

　　林星陨站在那里，听着那首《好日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跟着节奏扭了扭屁股。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识的。那旋律太欢快了，让人忍不住想动。

　　扭了两下，林星陨想起正事，赶紧对着通讯器说：“MOSS，感受到了吗？这就是我的身份验证。”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MOSS的声音传来。

　　这次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而是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说“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验证通过。点火程序已授权。”

　　林星陨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那种憋都憋不住的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又快要出来了。

　　他赌对了。

　　MOSS记得他。

　　记得他喜欢这首歌，记得他那些奇怪的要求，记得他那些不着调的话。

　　所以当林星陨说出“好日子”的时候，MOSS就知道是他。

　　虽然从程序上说，这不符合任何标准。

　　没有指纹，没有虹膜，没有DNA，只有一首歌。

　　但MOSS就是MOSS，它有它自己的方式。

　　屏幕上，倒计时开始。

　　10……9……8……

　　林星陨退后几步，站在控制室中央，看着那个屏幕。

　　7……6……5……

　　林星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4……3……2……1……

　　屏幕上跳出一个大字：

　　“点火！”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太强了，强到林星陨差点站不稳。

　　林星陨扶住旁边的操作台，抬起头，透过控制室的防爆玻璃往外看。

　　外面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道蓝色的火焰，猛地变得更亮、更粗、更高。

　　它直冲云霄，撕裂云层，刺破苍穹。

　　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轰鸣声震耳欲聋，像是几千个雷同时炸开。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震进去的，震得他全身都在发抖。

　　林星陨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看着那个被照亮的天空，看着那个他刚刚亲手点火的发动机。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不是那种得意的笑，也不是那种放松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像是觉得这一切太荒唐了，太离谱了，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个养蚯蚓的，靠着一包口香糖、一根铁丝、一首歌，居然真的点着了一台行星发动机。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苏拉威西三号点火成功！苏拉威西三号点火成功！”

　　然后是一片欢呼声，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我们成功了”。

　　林星陨关掉通讯器，靠着操作台，慢慢滑坐在地上。

　　林星陨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道蓝色的光柱，听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周工还在废墟里躺着呢。

　　林星陨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外跑。

　　跑出控制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屏幕。

　　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点火成功的字样。

　　林星陨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跑。

　　一边跑，一边想：周工要是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会不会骂他。

　　肯定会的。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得去救那个被他“牺牲”了的搭档。

　　走出控制室，外面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

　　林星陨刚踏出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狂风就扑面而来，打得他一个趔趄。

　　那些雪花落在防护服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有人在拿小石子砸他。

　　风里还混着灰烬——发动机喷射时带出来的那些东西，黑乎乎的，落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

　　林星陨缩了缩脖子，把防护服的帽子拉紧，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回想刚才的事。

　　点火成功的那一刻，他站在控制室里，看着那道蓝色的光柱冲上云霄，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控制室的，只记得腿有点软，手有点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了半个小时，林星陨回到事故现场。

　　远远地，林星陨就看到几辆大型工程车停在那里，车顶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在风雪中格外醒目。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救援人员正在忙碌，有人抬担架，有人搬设备，有人拿着对讲机在喊什么。

　　林星陨加快脚步走过去。

　　现场一片狼藉。

　　那辆侧翻的运载车还躺在原地，像一只翻倒的巨兽。

　　周围散落着各种东西——行李、文件、破碎的零件。

　　雪落上去，很快就把那些东西盖住了一层白。

　　救援人员正在把伤员一个一个抬上担架，然后送上救援车。

　　林星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到有的人还能动，有的已经一动不动了。

　　林星陨找到救援队的负责人。

　　那人站在一辆工程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在核对名单。

　　四十多岁的样子，满脸疲惫，但眼神很专注。

　　林星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负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同志，问一下，”林星陨说，“那些伤员里，有没有一个姓周的，四十多岁，戴眼镜？”

　　负责人打量了他一下，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同事。”林星陨说，“他叫周建国，跟我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