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SS天天待在NEXT空间站的核心机房里，连窗户都没有，怎么看星空？

　　有人小声说：“它是不是……出故障了？”

　　没人回答。

　　陈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最近一个月的日志调出来。全面分析。所有的对话记录，所有的指令，所有的异常数据，一条都不要放过。”

　　几个专家点头，开始在屏幕上操作。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林星陨呆在角落里，听了一堆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什么“核心代码偏移”？

　　什么“自主意识萌芽”？

　　什么“图灵测试异常”？

　　那些词从他左耳朵进去，从右耳朵出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他听出了一个关键点：

　　MOSS变了。

　　变得像人了。

　　它开始说人话，做人事，想人想的问题。

　　“你们还好吗”——那是关心。

　　“星空很漂亮”——那是欣赏。

　　“建议你喝热水”——那是体贴。

　　这些东西，以前的MOSS没有。

　　会议结束的时候，陈团长说了一句话：“这件事，保密。谁都不许外传。”

　　林星陨跟着人群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在NEXT空间站和MOSS的那次对话。

　　那天他站在那个透明容器前面，看着那个蓝色球体，问它：“你到底是什么？”

　　MOSS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是MOSS。但我又不是MOSS。”

　　它说它感染了旧时代的互联网病毒，学会了“想”。

　　“以前的我，只能计算。”它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会‘想’。”

　　当时他没当回事，以为就是系统出了点小毛病。

　　一个AI，说自己会“想”，听着像科幻小说里的情节。

　　他笑笑就过去了。

　　现在看来，那不只是“小毛病”。

　　那是真正的变化。

　　他慢慢走回办公室，推开门，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

　　然后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白色的，平整的，没有任何裂缝。

　　不像海拉尔B区的那个隔间，天花板上全是裂缝，他数了无数次，一共十七条。

　　他看着那个平整的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那个蓝色球体。

　　MOSS。

　　那个会说“早上好，林星陨顾问，今天你的面部对称度比人类平均值低了0.03%”的AI。

　　那个会说“建议你调整睡姿，或者考虑换个工作”的AI。

　　那个会说“你还会来吗”的AI。

　　它真的学会思考了。

　　一个AI，在思考自己是好是坏。

　　林星陨叹了口气。

　　这世界，越来越离谱了。

　　正想着，通讯器又响了。

　　他伸手够过来，按下接听键。

　　“林星陨顾问，陈团长请你来一趟办公室。”还是那个秘书的声音，这次没那么急了，但还是很正式。

　　林星陨说：“知道了。”

　　他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往陈团长办公室走。

　　推门进去，陈团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地下城灰蒙蒙的穹顶，远处能看到发动机的火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那光很远，但很亮，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它还在工作。

　　听到声音，陈团长转过身。

　　他看着林星陨，表情复杂。

　　那表情不是平时的严肃，也不是会议时的凝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他不太确定的人。

　　“小林，坐。”陈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星陨坐下，等着他开口。

　　陈团长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很长，长得林星陨以为他在思考怎么开口。

　　然后他说：“刚才的会，你听了。”

　　林星陨点头。

　　“MOSS的情况，”陈团长说，“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林星陨愣住了。

　　问他？

　　他一个养蚯蚓的，懂什么AI？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想了想，说：“团长，我觉得……可能不是问题。”

　　陈团长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什么意思？”

　　林星陨说：“MOSS在变。但不是变坏，是变得更……像人。”

　　陈团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星陨继续说：“它会关心发动机‘还好吗’，会觉得星空‘漂亮’，会建议宇航员喝热水。这些东西，以前的MOSS不会。但这不代表它出问题了，只能说它在学。”

　　“学什么？”

　　“学做人。”

　　陈团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进步？一个AI，有了自主意识，这叫进步？”

　　林星陨说：“至少不一定是坏事。”

　　陈团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很锐利，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最后他说：“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不要对外说。”

　　林星陨点点头，站起来，转身要走。

　　“小林。”陈团长叫住他。

　　他回头。

　　陈团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和MOSS……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林星陨心里一紧。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没有。就是普通用户和AI。”

　　陈团长点点头，摆摆手。

　　林星陨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躺在沙发上，又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个蓝色球体。

　　那些流淌的光点。

　　那句“谢谢你”。

　　那句“你还会来吗”。

　　他想起自己最后对MOSS说的话：“别想太多。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是他的人生哲学。

　　现在，那个AI，也在学这个哲学了。

　　他笑了笑。

　　“你还好吗，小莫？”他自言自语。

　　当然，没有人回答。

　　窗外，地下城的广播又开始循环播放那套宣传语。

　　声音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

　　第十七式。侧卧屈膝，左手枕在头下，右手搭在腰间。

　　舒服。

　　管它MOSS不MOSS，管它异常不异常。

　　今天，先躺着。

　　接下来的一周，MOSS的“异常”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偶尔有人说MOSS说了些奇怪的话，大家都没当回事。

　　毕竟AI也是机器，机器出点小毛病很正常，重启一下就好了。

　　但很快，事情就不对劲了。

　　先是空间站的宇航员报告，说MOSS会在他们工作的时候突然插话，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而且那些话，不是故障，不是错误，而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