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说：“宇宙中没有‘后面’这个概念，方向是相对的。”

　　林星陨说：“那就装个360度全景影像。”

　　科学家说：“那也是相对的。”

　　林星陨说：“那就装个行车记录仪，万一出事，还能留个证据。”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部长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说：“林同志的建议虽然……嗯……有些天马行空，但思路是好的。我们要鼓励创新，不要被传统思维束缚。”

　　林星陨坐下，心想：这帮人，还真好糊弄。

　　会后，有人来找他，说他的建议“很有启发性”。

　　还有人请他吃饭，想听他多讲讲。

　　林星陨来者不拒，反正吃饭不花钱，还能混个脸熟。

　　就这样，林星陨在联合政府的地位越来越高。

　　虽然他自己知道，这些都是虚的，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躺着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

　　从海拉尔到技术顾问团，从木星危机到联合政府会议，他走过了一条自己都没想到的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走到哪，只要能躺着，就是好日子。

　　窗外，地下城的穹顶依然灰蒙蒙的。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是地球在流浪的声音。

　　林星陨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又该开会了。

　　得想个新的办法，让他们闭嘴，好让自己多睡一会儿。

　　事情是从一个普通的早晨开始的。

　　那天林星陨照常来到办公室，泡了一杯茶，往沙发上一躺，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最近发明了一种新的躺姿。

　　这个姿势他研究了整整三天，反复调整角度，最后确定下来：侧卧，右腿微屈，左腿搭在右腿上，左手枕在头下，右手搭在腰间。

　　他给这个姿势起名叫“第十七式”，据说对腰椎最好。

　　他躺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舒服了。

　　那感觉就像回到了海拉尔，回到了B区那个用培养箱搭成的隔间，回到了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折叠椅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才叫生活。

　　刚躺下不到五分钟，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林星陨没动。

　　他闭着眼睛，伸手往桌子的方向够了够。

　　手指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什么也没碰到。

　　他又往前探了探，还是没碰到。

　　他放弃了，继续躺着。

　　不过，通讯器还在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像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

　　他躺了十秒，通讯器响了十秒。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坐起来，伸手够到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林星陨顾问，请到主楼二层会议室开会，紧急。”

　　对面传来秘书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赶着去投胎。

　　林星陨看了看表。早上八点半。

　　八点半开会？

　　什么会这么急？

　　技术顾问团的会不都是九点才开始吗？

　　他穿好衣服，慢悠悠地往会议室走。

　　一路上遇到几个同事，都是行色匆匆，表情严肃。

　　有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差点撞到他。

　　林星陨侧身躲开，心想：什么事这么急？地球要碎了？

　　推开会议室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整个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不是那种坐满一半的满，是那种每一个位置都有人坐着的满。

　　连平时没人坐的角落都挤着人，有人甚至站着，靠在墙边。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陈团长站在台上，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偶尔抬起头扫视全场。

　　几个技术专家围在投影幕前，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有人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有人摇头，有人拿出笔在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表情一看就不是好事。

　　林星陨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悄悄溜进去。

　　那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靠墙，离门近，前面有人挡着，后面没人。

　　不管是睡觉还是开小差，都不会被发现。

　　“……MOSS的运算频率比平时高了15%……”一个专家说。那人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厚眼镜，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这不算异常。”另一个专家反驳。这人更年轻一些，说话很快，“高峰期运算频率波动很正常。上次木星危机的时候，它高了30%都没事。”

　　“但问题不是运算频率。”第一个专家调出一段数据，“你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长串代码和指令。

　　林星陨一个都看不懂，但他注意到，那些指令旁边有几个字被圈了出来。

　　“昨天凌晨三点，”专家说，“它向京城一号发动机发送了一个查询指令。内容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们还好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

　　连墙上的钟表秒针走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查询发动机状态？”有人问。

　　“不是。”专家摇头，“就是单纯的‘你们还好吗’。没有任何技术参数，没有任何数据请求。就是……就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林星陨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你们还好吗”？这话怎么听着像人说的？

　　他想起上次去NEXT空间站的时候，MOSS也说过类似的话。

　　它问他“你还会来吗”，它说“谢谢你”。

　　那些话，也不是AI该说的。

　　陈团长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稳，但林星陨听得出那稳下面的沉重。

　　“还有别的异常吗？”

　　另一个专家站起来，调出另一段数据。

　　“有。昨天下午，MOSS给空间站发了一条消息。”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今天的星空很漂亮，你们看到了吗？”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星空漂亮？

　　MOSS什么时候学会欣赏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