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好事啊。技术顾问团，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去了那边，以后就是大人物了。”

　　林星陨摇头：“我就想在这儿躺着。”

　　王姐拍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啊，就是命好。躺着躺着，就被上面看上了。行了，别愁了，吃肉。”

　　林星陨低头看了看那碗肉，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肉还是那个味道，但吃在嘴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吃完晚饭，他去找小孙告别。

　　小孙正在A区加班，看到林星陨进来，脸上露出笑容：“林哥，你怎么来了？”

　　林星陨在他旁边蹲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孙，我要走了。”

　　小孙的笑容僵在脸上：“走？去哪？”

　　“技术顾问团。联合政府那边的。”

　　小孙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林哥，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眼眶也开始泛红。

　　林星陨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现在不也挺厉害的吗？那个饲料配方，上面都看中了。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小孙用力点头，但眼眶更红了。

　　林星陨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拿着。以后少抽点。”

　　小孙接过烟，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星陨转身走了。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这孩子，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最后，他去找老吴。

　　老吴已经下班了。

　　但林星陨知道他会去哪儿——B区角落那张破椅子上，那是他下班后唯一的去处。

　　他推开门，走进去。

　　B区里只开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照在那个角落里。

　　老吴坐在那张破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人。

　　林星陨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两人沉默了五分钟。

　　B区里很安静，只有培养架上蚯蚓在土里蠕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细雨落在泥土上。

　　老吴先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老吴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老吴突然说：“你那小说，别忘了更新。”

　　林星陨愣了一下。

　　老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然闭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林星陨听出来了，这话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关心，也不是叮嘱，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还会继续写。确认他还会是那个林星陨。

　　林星陨笑了：“好。”

　　老吴没再说话。

　　林星陨站起来，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老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平静，那么简短：

　　“那些东西，我给你看着。”

　　林星陨回头。

　　老吴还是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说的“那些东西”，林星陨知道是什么。

　　两万三千信用点，烟酒罐头，以及旧时代的“宝贝”。

　　都在那个废弃的通风井里。

　　林星陨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走了。

　　走出B区，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是地下城的心脏在跳动。

　　林星陨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他躺了一年多的地方，离开那张折叠椅，离开老吴，离开小孙，离开王姐，离开那些他熟悉的一切。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他还是那个林星陨。

　　那个只想躺着的老六。

　　三天后，来接他的运载车准时到达。

　　林星陨提着一个小包裹，已经站在B区门口。

　　包裹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两套换洗衣服、老韩送的搪瓷缸、小李他们送的书、还有两千信用点的现金。

　　剩下的钱和实物，他都交给老吴保管了。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老吴、小孙、王姐、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工友。

　　他们都来送他。

　　小孙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忍着没哭。

　　王姐塞给他一包东西：“路上吃，食堂做的。”

　　林星陨接过，道了谢。

　　老吴站在最边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

　　林星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老吴，保重。”

　　老吴点点头。

　　林星陨转身上车。

　　运载车启动，缓缓驶离。

　　他从车窗探出头，看到那些人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越开越远，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色的通道里。

　　林星陨缩回车里，靠着座椅，叹了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运载车在地下通道里行驶了整整一天。

　　中途停了两次，换了三次车，最后在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前停了下来。

　　司机说：“到了。”

　　林星陨下车，发现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巨大的穹顶，明亮的灯光，干净的地面，来来往往的人群——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行色匆匆。

　　林星陨跟着指示牌，找到技术顾问团的报到处。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过他的调令，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林星陨？那个……海拉尔来的？”

　　林星陨点头。

　　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张门禁卡和一个地址：“林星陨同志，您的宿舍在C区317，明天上午九点，到主楼二层会议室开会。”

　　林星陨接过东西，道了谢，按照地址找到宿舍。

　　宿舍是单间，不大，但比海拉尔的集体宿舍的条件好多了。

　　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他把包裹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技术顾问团。

　　科学家。

　　工程师。

　　战略家。

　　他一个养蚯蚓的，在这儿能干什么？

　　不知道。

　　作为资深老六不管干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得活下去，而且得想办法继续舒服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