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林星陨准时出现在主楼二层会议室门口。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本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猫着。

　　但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会议室很大，足有二百平米，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深色的实木桌面，打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桌子周围摆着几十把椅子，已经坐满了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有一个共同点：看起来都很聪明。

　　那种聪明不是装出来的，是从眼神里、从表情里、从坐姿里透出来的。

　　他们有的在低头看资料，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每个人都很专注，每个人都很专业。

　　林星陨站在门口，突然有一种误入狼群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然后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溜进去。

　　最角落的位置空着，靠着墙，离门口最近。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到椅子底下。

　　坐下的瞬间，他发现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问“你是谁”。

　　林星陨回了他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去，继续看资料。

　　林星陨靠在椅背上，开始观察四周。

　　正前方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翻看一摞文件。

　　他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稳重的气场。

　　林星陨猜，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陈团长。

　　老人左手边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穿着整齐的制服，表情严肃。

　　右手边坐着几个女的，有的年轻有的年长，但都干练利落。

　　再往两边，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林星陨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没一个人认识。

　　九点整，陈团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扫视全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的会议主要讨论两个议题。”

　　陈团长的声音很慢，但很有力，“第一，赤道地区行星发动机的运行稳定性问题；第二，地壳应力监测数据的异常分析。下面请相关专家发言。”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他个子不高，头发稀疏，但眼神锐利。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整个屏幕，曲线弯弯曲曲地延伸着，公式符号林星陨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赤道三号发动机最近一周的运行数据。”中年男人指着屏幕。

　　“大家可以看到，在第三天的监测中，推力曲线出现了0.03%的波动。虽然波动很小，但按照标准程序，需要进行深入分析。”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更多的图表。

　　各种颜色的曲线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星陨坐在角落里，盯着那些图表，努力想看出点什么。

　　但他越努力，脑子越乱。

　　0.03%的波动？

　　那是什么概念？

　　他完全不知道。

　　第三天的数据？

　　跟第二天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懂。

　　推力曲线、应力分布、热负荷系数……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他偷偷看了看四周。

　　陈团长在认真听，偶尔点点头。

　　旁边的人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皱眉思考，有的在翻看资料。

　　那个之前看他的年轻人，正拿着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什么。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什么也听不懂。

　　但林星陨没有慌。

　　他在海拉尔混了那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听不懂不要紧，装得听懂就行了。

　　他从椅子底下拿出那个布包，从里面掏出那个记录本。

　　还是当初在海拉尔用的那个，封面已经卷边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东西。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翻开本子，开始记笔记。

　　但他记的不是会议内容。

　　他抬头看了看正在发言的那个中年男人，在笔记本上写：

　　“张教授？发言时喜欢用手指敲桌子，每分钟敲了大概30下。”

　　又看了看陈团长，写：

　　“陈团长听得很认真，但每隔五分钟会揉一下右眼。可能是眼睛不舒服。”

　　再看了看旁边那个年轻人，写：

　　“小刘，刚才打了个哈欠，眼角有泪。昨晚应该没睡好。”

　　记了半页，他突然发现那个年轻人又在看他。

　　他合上本子，朝那人笑了笑。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回去了。

　　林星陨继续观察。

　　张教授讲了二十分钟，换了一个叫李工的人。

　　李工更高更瘦，说话更快，图表也更复杂。

　　他讲的是地壳应力监测数据，屏幕上出现了一堆林星陨完全看不懂的波形图。

　　林星陨继续记他的“笔记”：

　　“李工讲到第三个数据时，陈团长点了点头。看来这个数据很重要。”

　　“王院士皱了三次眉，每次都在张教授发言的时候。可能他们观点不太一致。”

　　“坐在我对面那个女的，一直在看时间，已经看了四次。她可能想上厕所。”

　　记了半个小时，会议还在继续。

　　林星陨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五。

　　会议才开始四十五分钟，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他把椅子悄悄往后挪了挪，让后背完全靠在墙上。

　　这个姿势很舒服，不容易累。

　　他又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腿上，笔握在手里，做出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然后他闭上眼睛。

　　只是闭一下，休息一下眼睛。

　　反正没人注意。

　　他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就在耳边，很近，很清晰：“林星陨同志？”

　　林星陨猛地睁开眼。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陈团长站在主位前，手里拿着文件，正盯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疑惑——像是在问“这人是谁，怎么敢在我的会上睡觉”。

　　林星陨脑子瞬间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不知道刚才讲了什么，不知道陈团长为什么叫他。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