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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塚的风,永远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这里是混城唯一的乱葬岗,背靠幻峰冰冷的石壁,面朝混城永无止境的混乱。每天都有无数被吸光寿元、被打死、被饿死、被病死的人,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到这里。无人收敛,无人祭拜,任由野狗啃食,任由乌鸦啄食,最后化作一抔黄土,与这片肮脏的土地融为一体。
方表弓着身子,贴着陡峭的山壁快速移动。冰冷的石壁硌得他后背生疼,可他丝毫不敢放慢脚步。身后,名珍窑巡逻队的呼喝声和马蹄声还在隐隐传来,火把的光芒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像索命的鬼火。
他刚从竹塚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头发上还挂着几片干枯的草叶。被吸光二十年寿元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每跑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不能停。
一旦被巡逻队抓住,等待他的,只会是被再次吸干最后一点寿元,然后像那些无名尸体一样,被重新扔回竹塚,变成野狗的食物。
方表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猛地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缝。山缝里阴暗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是松软的腐土。他熟练地在乱石间穿梭,避开那些松动的石块和隐藏的陷阱。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无比熟悉。
前四次爬幻峰失败,他都是从这里摔下来,被巡逻队扔到竹塚,然后又从竹塚爬出来,躲进这条山缝,等着二叔方景品来找他。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马蹄声和呼喝声终于渐渐远去了。
方表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土,露出一双依旧明亮、依旧坚定的眼睛。
他抬头望去。
前方,就是幻峰。
这座横亘在混城与钟鸣之地之间的万古大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彻底隔开。山的这边,是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混城;山的那边,是钟鸣之地,是幻客们居住的安宁之所。千万年来,无数混城人抱着对安稳生活的向往,试图翻过这座山,可绝大多数人,都永远留在了这座山上,变成了岩石间的森森白骨。
幻峰的山顶隐在翻涌的云海之中,看不清真容。山脚下,云雾缭绕,草木葱茏。空气里没有混城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只有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清新得让人心醉。
这是方表十六年的人生里,闻到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然后迈开脚步,朝着山脚下那片竹林走去。
竹林不大,却郁郁葱葱,青翠欲滴。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竹林深处,一座简陋的竹亭静静矗立着,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这座竹亭,是方景品搭的。
当年,方景品带着大哥方从商、五哥方时序和九姐方青,从方家的灭门惨祸中逃出来后,就一直守在这里。他守着这座山,也守着一次次爬峰摔下来的方表。这一守,就是六年。
六年来,无论方表摔得多惨,无论天有多黑,雪有多大,方景品总能顺着血缘感应,找到他,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给他治伤,给他吃的,然后再劝他,不要再去爬那座山了。
可方表每次都不听。
因为他知道,只有翻过这座山,他才有希望救出妹妹阿柳。
方表一步步走进竹林。脚下的落叶厚厚的,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声音。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几只小鸟从枝头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这里的一切,都和混城的混乱与血腥格格不入。这里是混城唯一的净土,也是方表唯一的港湾。
越靠近竹亭,方表的心跳就越快。他不知道二叔还在不在。他不知道,在名珍窑和回青徒的肆虐下,二叔有没有出事。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前方的竹亭里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头,干嘛呢。”
方表猛地抬起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竹亭里的那个汉子。
汉子背对着他,坐在竹亭的石凳上。他头戴一顶半旧的帆布帽,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帽里,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干净净。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黝黑的胳膊。他手里拿着一个葫芦瓢,正弯腰从旁边的水缸里舀水。
在遍地都是脏污、人人都蓬头垢面的混城,能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干净的人,只有一个。
方景品。
方表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二叔”,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还活着。
二叔还活着。
“喂,你什么人,来我这儿干什么。”
方景品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直起身子,不耐烦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方表的脸时,整个人瞬间呆愣住了。
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浸湿了脚下的青石板。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方表,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阿表?”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是你?真的是你?”
方表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沙哑地喊道:“二叔,是我。”
“阿表!我的阿表!”
方景品几步冲了过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力气很大,勒得方表几乎喘不过气来。可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赶紧松了松胳膊,生怕碰疼了方表身上的伤。
叔侄二人互相看着对方,看着彼此脸上的风霜,看着彼此眼里的思念与牵挂,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对方的肩膀上。
方景品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他的眼角爬满了皱纹,两鬓也染上了白霜。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有些佝偻了。可他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依旧那么有神,充满了对他的疼爱。
而方表,不过半年未见,却从一个黑发少年,变成了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伤痕,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疲惫。
“你这孩子……”方景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方表那头雪白的头发,声音哽咽,“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方表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二叔。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二叔身边,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才能像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流泪。
过了许久,两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方景品拉着方表的手,走进了竹亭。
竹亭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桌上,放着一个粗瓷碗和一双筷子。旁边的竹架上,晒着一些草药和干菜。墙角,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一切都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方景品转身,从石桌下面摸出一个粗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窝头,还有一小块用油纸仔仔细细包着的肉干。
在混城,一口干净的吃食,比金子还珍贵。这两个窝头和这块肉干,不知道方景品攒了多久,又省了多久。
“就知道你小子来,肯定又好几顿没吃了。”方景品把布包推到方表面前,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快吃,特意给你留的,混城里抢都抢不到的好东西。”
方表看着布包里的窝头和肉干,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他这辈子,除了早逝的娘和养母刘敏,就只有二叔会记得给他留吃的。在混城,他捡到半块窝头都要藏好,谁碰跟谁急。可此刻看着这两个温热的窝头,看着二叔满是疼爱的眼神,他却半天没伸手。
“愣着干什么?吃啊!”方景品拿起一个窝头,直接塞到他手里,假装生气地说道,“快点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爬山,不然没到山顶,先饿晕在半道上,我还得去雪堆里刨你。”
方表攥着手里温热的窝头,感受着那股从指尖传到心底的暖意。他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窝头很粗,咽下去的时候喇嗓子。可方表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眼泪混着窝头渣,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他狼吞虎咽地啃了大半,趁二叔转身去水缸边倒水的功夫,飞快地把剩下的小半块窝头,还有那块没动过的肉干,重新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怀里。
这是他在混城养成的规矩,一口吃的,比命都重要。他不知道爬山要爬多久,也不知道到了钟鸣之地会遇到什么。多留一口吃的,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方景品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将水递给方表。他其实早就看到了方表藏干粮的动作,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心里,更疼了。
他知道,这孩子在混城吃了太多的苦。这些苦,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变成了他活下去的本能。
方表接过水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冰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瞬间驱散了干渴和疲惫。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方景品笑着说道,又给他添了一碗。
等方表吃得差不多了,方景品才收起笑容,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紧紧盯着方表那头雪白的头发,眉头皱得死紧,满眼都是心疼和愤怒。
“你的头发,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方表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不用多说,方景品瞬间就明白了。
又是回青徒干的。
这半年来,名珍窑创出的回青之法,像瘟疫一样在混城蔓延开来。无数人为了多活几年,变成了毫无人性的回青徒,到处抓捕年轻人,吸食他们的寿元。混城的年轻人,都快被吸绝迹了。
他这侄子,又遭了大罪了。
方景品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他恨那些丧心病狂的回青徒,恨那些草菅人命的名珍窑,更恨自己无能为力,保护不了自己的侄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换了个话头,声音沉了下来:“你来这,是又要爬山?”
“嗯。”方表点了点头,抬起头,看向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幻峰,眼神里全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再拼一把。”
他被吸了两次十年寿元,现在只剩下两年的寿命了。
两年。
他必须在这两年里,翻过幻峰,在钟鸣之地站稳脚跟,然后回去救出妹妹阿柳。否则,他死了,阿柳就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
方景品听着这话,陷入了沉默。
他太清楚这幻峰有多难爬了。
方表之前爬了四次,每次都摔得半死。第一次,摔断了腿,是他在雪地里爬了三天三夜,才把人找回来。第二次,被山上的野兽袭击,差点被吃了,是他拼了命才把野兽打跑。第三次,法力耗尽,冻僵在半山腰,是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把他焐热。第四次,也就是上次,从悬崖上摔了下去,浑身骨头断了十几根,他以为这孩子这次真的活不成了,可他还是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这山的阴寒,对混城修武的法尊来说,就是天生的克星。越往上走,寒气越重,法力凝滞得越快。多少修为比方表高得多的人,都永远留在了这座山上。
他一次次地劝方表,不要再去了,太危险了。可方表每次都不听。
他知道,方表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那个还在青花楼里受苦的妹妹。
为了阿柳,这孩子可以连命都不要。
方景品看着方表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次再也劝不动他了。
他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站起身,转身走回竹亭里。他趴在地上,用手指敲了敲地上一块五边形的青砖。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击声过后,只听一阵轻微的摩擦转动声响,青砖旁边的一块方砖突然弹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一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紫檀木盒子。
方景品把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木盒子,快步走到方表面前,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里面是一条玉佩,它会对你有用的。”他说道。
“不行!”方表大惊失色,赶紧把盒子往回推,声音都变了,“这可是您倾尽一生修为造的护身玉佩!我怎么能收!您把它给了我,您怎么办!”
这条玉佩,方景品炼制了整整十年。他每天都会分出一缕自己的本源修为,注入玉佩之中。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这条玉佩,不仅能抵御幻峰的阴寒之气,还能在危急关头,挡下致命一击。它是方景品毕生的心血,也是他唯一的保命之物。
“我留着也没用了。”方景品又一把把盒子扣回他手里,用力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守在这竹亭里,也用不上它。你拿着,爬山能挡住阴寒,到了对面,也能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阿表,二叔没用,保护不了你,也保护不了阿柳。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这条玉佩,就当是二叔送给你的护身符。它会替二叔,陪着你。”
方表捏着手里沉甸甸的木盒,指尖都在抖。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一次次救他性命、对他最好的二叔,看着竹亭里他坚挺的身影,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一行眼泪不知不觉划过脸庞,滴在了手里的木盒子上。
他赶紧抹掉眼泪,对着方景品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低。
“二叔,谢谢您。”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我走了,您多保重。等我站稳了脚跟,我一定会回来接您,也一定会接阿柳出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好。”方景品笑着冲他挥手,眼里满是期许,“二叔相信你。这次,你一定能爬到顶,一定能看清那钟的正面,到底是几时几刻。”
方表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二叔一眼,然后转过身,把木盒贴身收好,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方景品的心上。
方景品站在竹亭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点点走进山雾之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不舍。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可他不后悔。
只要方表能活下去,只要方表能救出阿柳,他做什么都愿意。
身后的竹亭和二叔的身影,渐渐被山雾吞没,离他越来越远。
方表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他只能往前走,只能登顶,只能闯出一条生路。
山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一条通体碧绿的玉佩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玉佩呈圆形,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龙的眼睛,是用两颗红色的宝石镶嵌而成,熠熠生辉。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淡淡的暖意,从指尖缓缓流入体内。
方表轻轻抚摸着玉佩,低声喃喃:“二叔,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合上盒子,重新贴身收好,然后继续往上走。
可他刚走进山雾深处,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的竹亭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兵刃相撞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怒喝!
是二叔的声音!
方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朝着竹亭的方向望去。
可山雾太浓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越来越激烈的兵刃碰撞声,还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竹亭方向传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方景品,你藏了那个混城小子这么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识相的就乖乖投降,不然我们烧了你的竹亭!”
恶毒的叫骂声,在山雾中回荡。
方表的心脏,瞬间揪紧了。
是名珍窑的人!
他们追来了!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想冲回去。
他想冲回去,和二叔并肩作战。
他不能丢下二叔一个人!
可他刚迈出一步,又猛地停住了。
不行。
他不能回去。
他现在回去,不仅救不了二叔,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样,就辜负了二叔把护身玉佩都给了他的心意,更对不起在青花楼里等着他的妹妹。
二叔之所以把玉佩给他,就是希望他能活下去,希望他能翻过幻峰,救出阿柳。
如果他死了,二叔的牺牲,就白费了。
方表死死地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泥土里。
他能想象到,二叔此刻正在独自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敌人。他能想象到,二叔挥舞着刀,拼死抵抗的样子。
可他,只能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二叔……”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去听身后的打斗声,不再去想二叔的安危。他抬起头,望着隐在云海中的幻峰山顶,眼神变得无比冰冷,无比坚定。
他加快了脚步,拼尽全力,朝着山顶跑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树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发誓:
二叔,等我。
阿柳,等我。
我一定会变强。
我一定会回来。
我一定会让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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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有谩天句,
浑无少年心。
混白自当黑,
钟日似浅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