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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遁出樊笼

间序 追风龙头 11180 2026-04-08 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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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晚风卷着二区残留的焦糊味,拂过树梢,抖落满林细碎的声响。枯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擦过方表的白发,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肩头。他靠在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上,蜷着双腿,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皲裂的树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劫后余生的心悸还未散尽,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着他的神经。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吴岳身上。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碎成一片片银辉,洒在吴岳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他紧抿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他脸上还留着昨夜被碎石划破的三道血痕,最长的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方表暗自思忖: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昨日若非他出手,自己恐怕早已葬身火海,变成二区焦土上的一抔无名骨灰。他看似傲慢张扬,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嘲讽和不屑,可心思却缜密得可怕。连巡逻队用来威慑偷渡者的雷珠是赝品这种事,他都能一眼看穿,甚至算准了雷珠爆炸的范围和威力,带着自己毫发无伤地冲了过去。

  他在混城摸爬滚打了六年,见过太多口蜜腹剑的人,也见过太多看似善良实则包藏祸心的人。可吴岳不一样,他的坏都写在脸上,他的好也藏不住。明明是好心拉着自己逃命,却偏要骂一句“扫把星”;明明担心自己跟不上,却故意放慢脚步,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回头催促。

  吴岳似有察觉,掀了掀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和傲慢,冷冷地瞥了方表一眼,便重新闭上眼睡去。心底却暗自嘀咕:不过是个从山那头来的愣头青,连雷珠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要是不管他,不出半个时辰就得被巡逻队抓去砍头。顺手帮一把罢了,反正我一个人走也无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里那根粗壮的枯枝横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枯枝粗糙的表面。这根枯枝是他昨天特意捡的,一头被他用石头削得尖锐无比,既能当拐杖,又能当武器。在二区这个地方,手里没有点东西,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林间只有虫鸣相伴,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的啼叫,凄厉而沙哑,像是在为那些葬身火海的亡魂哀嚎。风越来越大了,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个鬼魂在林间游荡、哭泣。方表裹紧了身上破烂的衣服,可寒意还是像针一样,顺着衣缝钻进去,刺得他骨头都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泥。这双手捡过垃圾,偷过食物,打过架,也杀过人。这双手在混城的泥沼里摸爬滚打了六年,支撑着他活了下来。可现在,这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他曾以为,翻过幻峰,来到钟鸣之地,就能摆脱混城的噩梦,就能找到救妹妹的办法。可他万万没想到,钟鸣之地也有这样吃人的地方,也有这样弱肉强食的规则。这里的人不用吸寿元苟活,可他们杀起人来,比混城的回青徒还要狠,还要没有人性。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原本藏着他护了一路的半块窝头和两块肉干。可刚才逃命的时候,油纸包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现在胸口空空的,像缺了一块什么东西。那是他在混城拿命换的东西,是他爬过幻峰、闯过生死线唯一剩下的口粮,也是他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底气。现在,连这点底气都没了。

  方表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他抬起头,望向二区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了,只剩下漫天的黑烟,在夜空中弥漫开来,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星星,也遮住了月亮。

  不知道阿柳现在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还在青花楼里受苦?是不是又被客人欺负了?她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等过自己?

  一想到妹妹,方表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他答应过阿柳,一定会回去接她,一定会带她离开那座吃人的青花楼,带她过不用担惊受怕、不用被人欺负的日子。可现在,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连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又拿什么去接阿柳?

  不行,我不能死。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回去接阿柳。

  方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股强烈的执念,在他的心底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迷茫。

  吴岳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变化,又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这个从山那头来的白发少年,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夜色渐深,林间的温度越来越低。方表靠在老槐树上,渐渐有了睡意。他太累了,昨夜的火海逃生,还有之前被士兵殴打留下的伤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他睡着之后,吴岳悄悄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方表熟睡的脸,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的眉头,还有那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白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外衣,盖在了方表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树上,闭上了眼睛,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根尖锐的枯枝,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在二区这个地方,永远不能放松警惕,哪怕是在深夜,哪怕是在这片看似安全的林子里。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朝阳穿透薄云,洒下细碎的金光。昨夜的狂风卷走了枝头最后几片枯叶,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两个蜷缩在树下的少年身上,在他们沾满尘土的白发和黑发上,镀上了一层暖边。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尘土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远处的废墟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黑色的灰烬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几只乌鸦落在焦黑的房梁上,歪着头,用它们那双漆黑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

  “醒醒!”

  吴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他已经醒了很久了,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叫醒了方表。

  方表猛地睁开眼睛,瞬间绷紧了身子,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想要摸出武器。可他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混城了,也没有武器。他抬头看向吴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和警惕。

  “别紧张,没有危险。”吴岳撇了撇嘴,将手里的一个水囊扔给了他,“喝点水吧,看你嘴唇都干裂成什么样了。”

  方表接过水囊,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了塞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瞬间驱散了一夜的干渴。他喝了几口,便把水囊还给了吴岳。在二区这个地方,水比金子还珍贵,他不能多喝。

  吴岳接过水囊,也喝了几口,然后将塞子塞好,系回了腰间。他弯腰捡起那根尖锐的枯枝,在手里掂了掂,朝还在揉眼睛的方表扬了扬下巴:“别愣着,跟我走。再晚一点,说不定巡逻队就回来了。”

  “你对这里很熟?”方表连忙爬起身跟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可他却毫不在意。这点伤,跟他在混城受过的伤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看着吴岳熟稔地穿梭在林间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至少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吴岳微微侧头,瞥见他眼底的茫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脚步不停,径直朝二区外围走去。

  他们走出了林子,进入了一片被大火烧毁的废墟。这里曾经是二区最繁华的街道,有酒馆、有客栈、有杂货铺。可现在,一切都变成了焦黑的瓦砾和断壁残垣。倒塌的房梁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上面还挂着烧焦的衣物和破碎的家具。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一些散落的骨头和碎肉,被黑色的灰烬覆盖着,触目惊心。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更浓了,熏得人头晕目眩。方表皱了皱眉,捂住了口鼻。他在混城见过太多这样的惨状,可每次看到,心里还是会一阵难受。

  吴岳却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面不改色地踩着瓦砾往前走。他的脚步很轻,也很稳,总能避开那些松动的砖块和隐藏的陷阱。“小心脚下,”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这里有很多被火烧塌的地窖,掉下去就爬不上来了。还有一些没烧完的房梁,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砸死人。”

  方表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他注意到,吴岳的眼睛一直在四处扫视,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的耳朵也微微动着,仔细听着任何一点异常的声音。这是在二区生活了十几年养成的本能,跟方表在混城养成的本能一模一样。

  “这里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方表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片人间地狱,曾经也有过繁华和烟火气。

  吴岳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以前啊,这里可热闹了。每天天不亮,就有小贩挑着担子来卖早点,有豆浆、油条、包子,还有各种好吃的。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叫卖声和欢笑声。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着老板来这里买东西,老板总会给我买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随即,他的笑容就消失了,眼底只剩下冰冷和恨意:“可自从监察厅开始清剿偷渡者之后,这里就变了。他们到处抓人,到处杀人,把好好的一条街,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的人,有的被抓去杀了,有的逃了,有的死在了大火里。”

  方表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岳。他能体会吴岳的心情,就像他能体会混城那些失去亲人、失去家园的人的心情一样。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普通人的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他们默默地往前走,脚下的瓦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穿过了这片废墟,来到了二区的边缘。

  忽然,吴岳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方表的胳膊,将他拽到了一堵断墙后面。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远处望去。

  方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跟着探出头,顺着吴岳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一缩——一道望不到尽头的青灰色城墙横亘在前方,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冰冷而威严,将二区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城墙高达数十丈,全部用巨大的青石板砌成,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和法术炸开的焦黑窟窿,见证了无数次偷渡者的逃亡和死亡。

  城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瞭望塔。可现在,所有的瞭望塔都空无一人,城墙上也看不到一个巡逻的士兵。只有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扬着。

  可吴岳脸上却没有半分震惊,反而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城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一把抓住方表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撤了!守军真的撤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会撤的!”

  方表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他:“守军为什么会撤?他们不是一直在清剿偷渡者吗?怎么会突然撤走?”

  “简斯州府叛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吴岳连忙解释,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听说叛军势如破竹,已经攻下了好几个城池,直逼欧罗行省的首府。军部人手吃紧,只能把各地的守军都调过去支援。二区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守军自然也被调走了。我猜的果然没错!”

  “简斯州”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方表的心里。他猛地想起昨日街上卖报人的喊声——“简斯州府府尊密谋叛乱,方时序厅长镇压叛乱”。

  方时序。

  这个名字在他的心底尘封了六年,此刻突然被提起,所有的记忆都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记得,小时候,五哥方时序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对他最好的一个。那时候,他和阿柳被正室扔在青花楼外,养母刘敏偷偷收养了他们。二叔方景品总会偷偷带着大哥方从商、五哥方时序和九姐方青来看他们,给他们带糖,带热乎的窝头。

  五哥方时序总是最沉默的一个,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地把最大的窝头和最甜的糖塞给他和阿柳。他记得有一次,他被正室的儿子欺负,打得鼻青脸肿。五哥知道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找那个正室的儿子,把他也打得鼻青脸肿。结果,五哥被正室关了三天三夜,不给吃不给喝。可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方表,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藏了三天的糖,塞给了他。

  那块糖已经化了,粘乎乎的,可方表却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糖。

  后来,爹病逝,正室要清扫所有旁系庶子,立自己的亲儿子接管商坊。二叔带着大哥、五哥和九姐拼死逃了出去。从那以后,方表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他以为,他们早就死在了混城的混乱里。可他万万没想到,五哥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在钟鸣之地身居高位,成了欧罗行省的厅长。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惊喜,有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五哥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厅长,而他,只是一个从混城逃过来的偷渡者,一个被监察厅通缉的罪犯。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五哥还会认他这个弟弟吗?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连累五哥?

  方表心神恍惚,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吴岳见他神色不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认识方时序?”

  “当然不认识!”方表连忙摆手,额角渗出一层冷汗。他不敢再多说,生怕露出破绽,只是低着头,紧紧跟在吴岳身后。

  吴岳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他看得出来,方表肯定认识方时序,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一般。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强迫方表说出来。等方表愿意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二人小心翼翼地摸到城墙根下。城墙根下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还有很多乱石和瓦砾,正好可以用来藏身。吴岳左右张望,仔细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才拉着方表蹲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

  这堵墙角因为常年被雨水冲刷,已经有些坍塌了,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吴岳伸手拨开覆盖在地面上的厚厚杂草和藤蔓,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周围的泥土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清理过的。

  “就是这里了。”吴岳转头看向方表,下巴微微扬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厉害吧?这个秘密,整个二区都没有几个人知道。”

  方表看着那个比狗洞大不了多少的洞口,嘴角抽了抽,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厉害,太厉害了。”

  吴岳见他这副敷衍的样子,顿时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你别嫌它小,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工钱,才从一个老酒鬼嘴里换来的秘密!那个老酒鬼年轻的时候,就是跟着第一个从二区逃出去的人一起挖这个法阵的。要不是他后来染上了酒瘾,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酒喝了,走投无路了,他才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我呢。”

  “什么法阵?”方表挑了挑眉,故作疑惑地问道,“难不成这个洞能通到城墙外面?”

  “哼,懒得跟你说,爱走不走。”吴岳哼了一声,不再跟他解释。他先探头往洞口里看了看,确认里面没有危险之后,便一头钻进了洞口。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吴岳的身影竟在洞口处凭空消失了!

  方表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连忙凑到洞口边,往里望去。洞口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能量波动从里面传来。

  “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吴岳的声音从洞口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笑意。

  方表来不及多想,也连忙俯身钻了进去。刚一进洞,他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身的空气都扭曲起来。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光芒在他眼前闪过,耳边传来一阵阵嗡嗡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他耳边飞舞。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挤压着,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他脚下一软,踉跄着站稳了脚步。他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城墙之外!

  吴岳正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没见过世面吧?这是传送法阵,是几十年前第一个从二区逃出去的人留下的。那个人是个很厉害的幻客,他不忍心看到二区的人永远被困在这里,就偷偷在这里布下了这个传送法阵。只要钻进这个洞口,就能被法阵传送到城墙外面。我在酒店打了三年工,才从老板嘴里套出这个秘密。”

  “你老板?”方表好奇地问道,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感觉头还有点晕,“他也知道这个法阵?”

  “嗯。”吴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低沉了下来,“他是个好人,当年我爹娘死后,是他收留了我,让我在他的酒店里打杂,管我吃管我住。要不是他,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前几天监察厅开始清剿二区,他知道自己逃不过去,就先走了。临走前,他特意把这个法阵的位置告诉了我,让我也赶紧逃。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平安逃出去。”

  方表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一软,轻声道:“好人有好报,他一定能平安的。”

  吴岳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远方。

  城墙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足有半人高,风一吹,就掀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波浪,一直延伸到天边。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偶尔能看到几只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和野草的清香,与二区那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截然不同。

  荒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城市的上空,飘着袅袅的炊烟,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真正的钟鸣之地,是方表向往了无数次的地方。

  方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慢慢湿润了。他活了十六年,在混城的泥沼里挣扎了六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混城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永远弥漫着血腥味和戾气,永远只有打打杀杀和弱肉强食。他从来不知道,天可以这么蓝,云可以这么白,风可以这么温柔。

  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原来,真的有这样安稳、这样美好的地方。

  阿柳,你看到了吗?哥终于来到了钟鸣之地。哥终于离你更近了一步。你再等等哥,再等等。哥一定会尽快变强,一定会回去接你,一定会带你来到这里,过这样安稳、这样美好的日子。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被人欺负了。

  方表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吴岳转头看向他,看到他脸上的泪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喂,你怎么哭了?不就是逃出来了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方表连忙抹掉脸上的眼泪,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吴岳撇了撇嘴,没有拆穿他。他伸出手,看向方表,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走,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方表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两个少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的手都很粗糙,都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可却都很温暖,很有力。

  他们迎着朝阳,朝着远方的城市走去。他们的身后,是燃烧过的废墟和冰冷的牢笼;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危险,也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就在他们走出没多远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有士兵的呼喝声。

  “站住!什么人!”

  方表和吴岳脸色骤变,对视一眼,连忙转身,躲进了旁边的一片茂密的野草从里。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银甲的监察厅士兵,正骑着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队长,腰间挎着一把长刀,脸上带着冷硬的煞气。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人,显然是一支留守的巡逻小队。

  “奇怪,守军不是都被调走了吗?怎么还有监察厅的人在这里?”吴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

  “可能是留下来收尾的,”方表也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盯着那队士兵,“别说话,小心被他们发现了。”

  那队士兵很快就来到了城墙根下。为首的队长勒住马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沉声道:“仔细搜!丁厅长说了,还有几个漏网的偷渡者没有抓到,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纷纷翻身下马,散开队形,开始在城墙根下仔细搜查起来。

  方表和吴岳躲在野草从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能清楚地听到士兵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队长,这里有个洞口!”一个士兵的声音突然响起。

  方表和吴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为首的队长策马来到洞口边,低头看了看,冷哼一声:“原来是这个传送法阵。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多偷渡者凭空消失了。来人,把这个洞口给我堵死!以后看谁还能从这里逃出去!”

  “是!”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搬来旁边的大石头,开始往洞口里填。很快,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就被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

  “队长,都堵好了。”

  “嗯。”队长点了点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继续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士兵们又继续搜查起来。他们搜查得很仔细,每一片草丛,每一块乱石,都没有放过。眼看着他们就要搜到方表和吴岳藏身的地方了。

  吴岳握紧了手里的枯枝,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转头看向方表,用口型说道:“等会儿我引开他们,你趁机跑。”

  方表摇了摇头,也用口型说道:“不行,要走一起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为首的队长脸色一变,立刻抬手:“别搜了!集合!紧急集合!”

  士兵们立刻停止了搜查,迅速集合到队长身边。

  “怎么了,队长?”一个士兵疑惑地问道。

  “是紧急集合号,”队长沉声道,“军部那边出事了,让我们立刻赶过去支援。走!”

  说完,他率先翻身上马,朝着远处疾驰而去。士兵们也纷纷上马,跟在他身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荒原的尽头。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方表和吴岳才松了一口气,从野草从里钻了出来。他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好险啊,”吴岳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方表点了点头,也松了一口气:“看来,简斯州的叛乱真的闹得很大,连监察厅的人都被调走了。”

  “是啊,”吴岳笑了笑,“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好机会。趁他们都忙着平叛,我们正好可以混进城里去。”

  方表也笑了。是啊,这是个好机会。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混进城里,找到五哥方时序,然后尽快变强,回去接妹妹阿柳。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再次朝着远方的城市走去。他们的脚步更加坚定,也更加从容。

  ★

  与此同时,玄铁仙境的中枢大殿内。

  大殿庄严肃穆,高耸的穹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大殿的地面是用汉白玉铺成的,光可鉴人,倒映着两侧站立的官员们的身影。

  大殿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中年男人。他面容俊美,气质儒雅,可眼神却冷得像冰,让人不敢直视。他就是玄铁仙境身份最尊贵的人——钱首钱清。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龙纹扶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大殿两侧,站着玄铁仙境所有的高官,有军部的将领,有政务部的官员,有监察厅的厅长,还有财经部的总理。他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施勋,”钱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仇日的死讯,确认了吗?”

  政务总理施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回钱首,已经确认了。仇日带着二十名亲卫赶到幻峰之后,就遭到了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钱清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敲击着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了便死了,一个棋子而已,没什么可惜的。二区的清剿怎么样了?”

  “回钱首,大部分偷渡者都已被肃清,”施勋继续禀报道,“丁厅长亲自指挥,放火烧了大半个二区,烧死了数千名偷渡者。剩下的零星几个漏网之鱼,翻不起什么大浪。丁厅长已经派人在全城搜捕,相信很快就能将他们全部抓获。”

  “很好。”钱清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幻峰的方向。窗外的阳光很好,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冰冷。

  “丁万象这步棋,走得不错。”钱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借仇日之死,挑拨军政两边的矛盾,让李成杰和李浅明兄弟离心,也让军部元气大伤。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阻止我们的计划了。”

  施勋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钱清说的“计划”,就是进军混城。这个计划,钱清已经筹备了很久了。

  钱清转过身,看向大殿里的所有人,声音冷得像冰:“传我命令,幻峰驻军即刻开拔,进军混城。我要让那些山那头的野蛮人知道,玄铁仙境的威严,不容侵犯。我要让整个混城,都成为我玄铁仙境的领土!”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挂着的一枚青色玉佩。那枚玉佩通体碧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淡青色的流光在玉佩表面流转。这枚玉佩,正是用回青之法炼制的,里面储存着数百年的寿元。

  钱清的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混城有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的寿元。只要拿下混城,他就可以吸收无数人的寿元,长生不老,永远统治玄铁仙境。

  大殿里的官员们都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他们都知道,钱清的决定,是没有人能够改变的。

  “李成杰呢?”钱清突然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大殿,“怎么没有看到他?”

  “回钱首,”施勋连忙躬身道,“李总司说,二区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处理完,他亲自去二区督办了。等处理完之后,他会立刻赶往幻峰,率领大军进军混城。”

  钱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督办收尾工作?我看他是怕了吧。怕我借着进军混城的机会,夺了他的兵权。”

  他顿了顿,继续道:“罢了,随他去吧。反正,他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传我命令,大军三日后准时出发。如有违抗军令者,斩!”

  “是!”

  大殿里的所有官员都齐声应道,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与此同时,幻峰脚下。

  一支全副武装的秘密队伍早已集结完毕。数万名士兵身穿黑色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整齐地排列在山脚下,像一片黑色的海洋。黑色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黑鹰,冰冷的铠甲反射着寒光,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远方那片混乱的土地。

  士兵们的脸上都带着冷硬的煞气,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他们都是玄铁仙境最精锐的士兵,身经百战,所向披靡。

  三日后,他们就将踏上征程,进军混城。一场席卷整个玄铁仙境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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