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里的绿色烟雾还在缓缓降落，像是某种廉价的特效。赵孟华呆若木鸡地站在台上，那束郁金香掉在地上，被他自己踩得稀烂。徐岩岩正忙着检查自己的裤子，试图向大家证明那些响声真的只是气球。

　　路明非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最后看了一眼第一排的那个白色背影。

　　陈雯雯正低着头，双肩微微颤抖，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在她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上。那个总是安静如猫的女孩，此刻显得那么无助，又那么遥远。

　　「永别了，我的文学社长。」路明非在心底轻声呢喃。那不是一句台词，而是一次真正的切割。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属于“权”的冰冷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属于衰小孩的表情。

　　他头也不回地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同学，走向了那个站在大门口、正不耐烦地摆弄着法拉利车钥匙的红发巫女。

　　“喂，美女，那辆红色的跑车是你的？”路明非走到诺诺面前，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嘴里还咬着刚才在座位上顺手牵羊的一块奶糖，“虽然今晚的‘绿色派对’很精彩，但不得不说，你的出场费确实高了点。怎么称呼？还是我该直接叫你‘神仙姐姐’？”

　　诺诺翻了个白眼，一把揪住路明非的衣领，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他往影院外拖：“叫我诺诺就行了。还有，少在这儿贫嘴，赶紧给我上车！李嘉图·M·路，你要是再敢回头看一眼，我就把你从法拉利的底盘上甩出去！”

　　“诺诺？那个求着我让你开挂失全家的？”

　　“我倒是希望你能做到....“

　　引擎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街边的喧嚣。火红色的法拉利599 GTB Fiorano像一团划破黑夜的火焰，在众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下，留下一道嚣张的尾气，消失在城市边缘的高架桥上。

　　法拉利在夜幕下的公路上飞驰。仪表盘上的冷光映照着诺诺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侧脸。

　　“诺诺……那个，虽然我刚才在那儿挺威风的，但我还是得问一句。”路明非缩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两只手不安地搓着大腿“咱们这车……是不是快没油了？我看那个红灯已经闪了三分钟了，这可是高架桥，要是待会熄火了，我可推不动这几百万的祖宗。”

　　诺诺的手猛地一僵，她瞄了一眼仪表盘，气势瞬间弱了半分，咬牙切齿道：“急什么！这车省油着呢……大概。”

　　话音刚落，法拉利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咳嗽”，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终在一片尴尬的寂静中，滑行到了高架桥围栏的阴影里。

　　“看吧。”路明非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帅不过三秒’。诺诺，咱们现在是打122求救，还是干脆在这儿看会儿星星？”

　　诺诺气得捶了一下方向盘，那一头红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张扬。

　　「哥哥，这是个好机会。」路鸣泽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奶妈组’的人已经待命了。只要你一句话，酒德麻衣可以扛着油桶从天而降，或者让苏恩曦买下最近的一个加油站连夜搬过来。当然，如果你想用‘黑王之权’让这辆车直接飞起来，我也不介意帮你激活那1%的Something for nothing。」

　　「别整那些玄乎的。」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回复，「我现在只是个刚失恋向好兄弟表白也没成功的高中毕业生，得有点生活气息。」

　　他侧过头，看着正一脸懊恼的诺诺，突然开口道：“诶，诺诺。虽然咱们现在被困在高速上了，但我刚才看手机，发现长江那边风景挺好的。你要是真打算招揽我进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咱们得先建立点革命友谊。接下来，我要去三峡旅游，那是四缺一的局，你去不去？”

　　诺诺愣了一下，转过头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三峡？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你不会是想带着我去玩那种‘中老年夕阳红旅行团’吧？”

　　“不不不，那是去看一个‘老朋友’。”路明非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一个叫老唐的家伙。他大概正在那儿找一个可能让他丧命的‘礼物’。你是卡塞尔的精锐，如果你在场，或许那个剧本能改写一下。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诺诺看着路明非，敏锐的“侧写”能力告诉她，这个男孩在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气息，绝不是什么自卑的衰小孩。那是一种……君临天下、却又带着无尽孤独的威严。

　　“有意思。”诺诺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路明非的下巴，“行啊，既然你都邀请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怂？不过先说好，这一路上所有的花费，都得算在你的‘S级奖学金’账单里！”

　　“没问题。”路明非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

　　「苏恩曦，听到了吗？」路明非在脑海里悄悄下令，「准备好包机，目标重庆。顺便……帮我查查老唐现在的具体位置。那个傻瓜，要是真让他在长江底摸到了诺顿的寝宫，咱们得在他被烧成灰之前，把他捞出来。」

　　「遵命，老板。」苏恩曦清脆的敲击键盘声响起，「顺便提一句，那个叫老唐的，刚才在QQ上给您留言，说他已经到了万州，正在找潜水设备。看来，这场‘家庭聚会’，要比我想象中提前开始了。」

　　路明非靠在车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群山，那是埋藏着古老秘密的方向。

　　在那个名为“黑天鹅港”的冰冷实验室里，他和路鸣泽曾经无数次幻想着逃离。后来，路麟城拿着那杆足以屠神的昆古尼尔出现了，将他的“权”封印进了这个名为路明非的肉身。

　　但现在，封印正在松动。

　　「路鸣泽，咱们这次去，是去屠龙的，还是去见亲戚的？」路明非问。

　　「哥哥，诺顿那家伙虽然以前老是烧咱家的墙，但好歹也是个念旧的人。」路鸣泽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太古的恶意与温柔，「只要你亮出你的‘权’，他大概会哭着喊着让你饶他一命。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帮他把那个名为‘康斯坦丁’的茧给护住。毕竟，八个龙王如果少了一个，咱们这出戏，就唱不响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闭上眼。法拉利在夜色中静静地蛰伏，等待着油车的救援，也等待着那个新世界的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