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Something for nothing,35%
长江水底,三峡青铜城。
整座水下城市仿佛一座被激怒的巨型钟表,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在岩壁和水流间疯狂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吱呀——咔嚓!”那是炼金矩阵在超负荷运转。灼热的水蒸气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在甬道中弥漫,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扭曲的火光与深沉的阴影。
“救命……救……”
远处传来叶胜微弱的呼喊,随后便被沉重的金属坠落声彻底掩盖。那是“剔骨机关”被触发的声音,足以将最坚硬的潜水服连同里面的骨头一起碾成粉末。
而在青铜大厅的中央,老唐——那个平时只会缩在网吧里一边抠脚一边打《星际争霸》的穷酸赏金猎人,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滚烫的地板上。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疯狂攒动,那是沉睡了数年的龙血在苏醒,在强行拓宽他现在那人类同款的纤细血管。
“吼——!!!”
老唐发出的咆哮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来自远古深渊的巨龙在轰鸣。他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利,在青铜地面上抓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火星。
“啧,吵死了……老唐,你这嗓门儿不去火车站喊‘啤酒饮料矿泉水’真是可惜了。”
一个带着几分倦怠、几分无奈,甚至还有点“衰”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中心响起。
诺诺猛地转过头,红色的长发如烈火般飞舞。她手中的短刀已经出鞘,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在她面前,那个昨天刚经历自己喜欢的人被表白,向损友表白被拒的衰小孩路明非,此刻正慢吞吞地揉着后颈,眼神里透着一种“我想回家睡觉”的极度厌世感。
“路明非!你疯了?快退后!这家伙要炸了!”诺诺尖声喊道,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元素流向已经完全失控,这里的温度正以每秒十度的速度狂飙。
“师姐,别喊那么大声,我耳膜都要被你震裂了~”路明非歪了歪头,那张原本写满了“怂”字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如同大理石雕塑般冰冷而沉静。
他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长腿,别在那儿看戏了。后面那两个卡塞尔的笨蛋要是死在这里,昂热那老头子肯定会心疼得。”路明非的声音在炼金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惫懒,“去,把他们捞出来。记得动作温柔点,你妹妹亚纪还没结婚呢,别弄坏了。”
隐藏在阴影中的酒德麻衣娇躯微微一震。她正趴在青铜横梁上,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那双修长的美腿此刻紧紧绷起,黄金瞳中闪过一丝惊愕。
“收到,老板。不过……您确定要一个人带这两个‘熊孩子’?”酒德麻衣在频道里低声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
“废话真多,回头扣你奖金。”路明非摆了摆手,随即看向诺诺,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甚至带点滑稽的笑容,“师姐,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记得帮我保密。”
诺诺刚想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什么言灵定住了,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来自生物链最顶端的绝对威压,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Something for nothing,35%激活。龙骨模式,走起~”
路明非轻声呢喃,那声音是两个人在重叠吟唱。
“咔吧——咔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从路明非的体内传来。他的脊椎像是被注入了沸腾的黑曜石,漆黑如墨、带着金属光泽的龙鳞顺着他的后颈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双臂和侧脸。他的眼睛……那双总是躲闪、总是透着衰气的眼睛,此刻变成了一对深邃的、几乎要溢出熔岩的暗金色瞳孔。
“嗡——!!!”
原本狂暴的青铜大厅,在路明非踏出第二步的瞬间,所有的轰鸣声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那些疯狂旋转的炼金齿轮仿佛遇到了天敌,颤栗着、哀鸣着停止了转动。
“哎呀呀,真是头疼。老唐,咱们说好的啊,这盘星际是你输了,你不能因为打不过我就打算炸了自家房子赖账吧?”
路明非一边活动着长满黑鳞、指甲尖锐如刀的手指,一边走向前方那尊正冒着红光的、巨大的康斯坦丁之茧。
他一把揪住老唐的衣领,竟然像拎一只不听话的流浪猫一样,把这位即将觉醒的青铜与火之王给拎了起来。
“诺顿,给我听好了。”路明非把那张覆盖着龙鳞、狰狞如鬼神的脸凑近了老唐那双充血的眼睛,语气里全是家长式的不耐烦,“我是来带你回家吃火锅的,不是来参加你这破烂复仇节的。你弟弟还没睡醒呢,你要是现在就把这儿炸了,他去哪儿吃毛肚?去哪儿涮鸭血?给我把这些火星子收回去,别让我在师姐面前丢面子,懂?”
在诺诺的视角里,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路明非现在的样子像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魔王,浑身散发着足以压垮整座长江的恐怖威压,可他训斥老唐的话语,却像是个在网吧门口抓到儿子翘课的暴躁老爹。
「哥哥,你这副样子要是让耶梦加得看见,她估计又要吐槽你这当爹的没有王的仪态了。你要说‘跪下,凡人’,而不是‘别赖账’。」路鸣泽那欠揍的正太音在路明非脑海里响了起来。
「闭嘴,小魔鬼。耶梦加得那宅女现在估计还在北京地铁里啃鸡爪呢,管得着我?」路明非在心里回了一句,随后松开老唐,转头看向那尊剧烈震动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茧。
他那只布满黑鳞、甚至还在滴落着某种暗色液体的右手,缓缓按在了温度足以融化钢铁的茧壳上。
“康斯坦丁,别闹了。”路明非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既然不想死,那就乖乖缩回去。这个时代的火锅……可是真的很好吃的。你要是听话,爹明天带你去吃最地道的重庆老火锅,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火’。”
那一刻,原本即将破茧而出的、足以将方圆百里化为焦土的恐怖能量,竟然在路明非的掌心下,如同遇到了极地寒冰一般,迅速回缩、冷却、凝固。
诺诺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个长着鳞片的“衰小孩”用最怂的话语,镇压了最狂暴的神灵。
“路明非……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地呢喃着。
路明非回过头,金色的瞳孔暗了几分,那张覆盖着鳞片的脸重新露出了衰气。他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师姐,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个连三千米都跑不及格的废柴啊。这……这是最新的黑科技‘充气式龙鳞外壳’帅吧?”
诺诺:“……”
远处,酒德麻衣背着昏迷的叶胜和亚纪,看着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混蛋老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