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城的排水管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四壁覆盖着厚厚的铜锈，但在那些锈迹之下，隐约可见流动的炼金纹路，像是巨龙干涸的血管。江水在这里变得温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硫磺混合的古怪气息。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着前方那道巨大的、嵌在青铜墙壁上的面孔。那是一个由青铜铸造的巨大人脸，表情痛苦而狰狞，嘴部紧闭，那是所谓的“活灵之门”。在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里，这玩意儿需要“A”级以上的血液作为祭品才能开启。

　　「哥哥，瞧瞧这位老邻居。」路鸣泽的声音在左脑深处带着一丝嘲弄，「当年诺顿为了显摆他的审美，把这扇门设计得特别势利眼。它不认血统，它只认‘脸’。可惜那些所谓的混血种，只知道拿针扎手指头放血，真是暴力又没效率。」

　　「闭嘴，这叫刷脸支付，懂不懂？」路明非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即一把拽过正盯着青铜脸发呆的老唐。

　　「“老唐，别愣着，上去给这大脸打个招呼。”」路明非推着老唐往前凑，「“就像你平时打星际赢了之后对着摄像头显摆那样，笑一个，要自信！”」

　　老唐一脸懵逼：「“明明，你认真的？这玩意儿看起来能一口把我吞了，你让我跟它握手言和？”」

　　尽管这么说着，老唐还是本能地靠近了那张青铜脸。就在他的面孔靠近活灵的瞬间，原本僵硬的青铜纹路竟然发出了剧烈的齿轮摩擦声。活灵那双空洞的眼球里，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臣服的火光。它似乎在颤抖，在辨认这位失踪了几千年的主人的气息。

　　「Something for nothing。指令：权限覆盖。」路明非悄悄伸出右手按在墙上，微弱的电流顺着青铜壁涌入活灵的意识中，「嘿，老伙计，帮个忙。待会儿开门的时候动静小点。还有，别记小账，就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当成一场春梦，醒了就给老子忘了，明白？」

　　活灵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呜咽，原本紧闭的嘴部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通往主殿的深邃走廊。那姿态不像是被开启，更像是卑微的奴仆在迎接归来的王。

　　诺诺站在后面，眼底的侧写红光几乎要化作实质：「“路明非……你刚才根本没放血。它就看了一眼老唐，就开了？他也是钥匙？不对，应该说他在刷脸？……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长得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嘛，学姐。”」路明非大言不惭地摊了摊手「“而且老唐这是标准的‘王霸之气’，也就是我平时带他带得好。走吧，趁这扇门还没想起来它其实是个安保系统。”」

　　三人穿过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青铜大厅里回荡。就在这时，前方的拐角处突然透出了两道强烈的水下探照灯光。

　　「“隐蔽！”」酒德麻衣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她瞬间加速游到三人身边，张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领域，「“是卡塞尔的人，都别出声！”」

　　路明非屏住呼吸，在冥照的遮掩下，他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是叶胜和酒德亚纪。他们穿着昂贵的潜水服，动作专业且谨慎，叶胜手里还拿着探测仪，正专注地记录着周围的炼金频率。

　　他们距离路明非只有不到五米，甚至叶胜带起的水流都轻拂过了路明非的小腿。

　　看着叶胜那张写满责任感与疲惫的脸，路明非的心里微微一沉。他想起了路鸣泽曾经讲过的那些关于“牺牲”的历史。在原本的命运轨迹里明明这个时候这两人还没有进入青铜城，而且这两个人会因为氧气耗尽和龙侍苏醒而永远留在冰冷的江底。

　　「哥哥，你想救他们？」路鸣泽幽幽地问，「但这可不符合‘黑王’的逻辑。在你的王座下，凡人皆为尘埃。」

　　「但我现在是路明非，是那个会因为陈雯雯的一句话就跑三条街买奶茶的衰小孩。」路明非在心里轻笑，「既然我都来了，总得给这压抑的屠龙剧本加点喜剧元素。」

　　他从潜水服的口袋里摸出一对防水贴纸——那是他在万州港临走前，从路边一个五金店里买来的。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内部区域，禁止吸烟】。

　　趁着叶胜转身查看仪器的瞬间，路明非开启了时间零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叶胜和酒德亚纪背后那个沉重的氧气钢瓶上。

　　由于“冥照”和墙壁上的龙文干扰，叶胜两人完全没感觉到背后多了一张贴纸。

　　「“走吧，咱们换条路。”」路明非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微笑，对着叶胜的背影做了个飞吻的手势，然后在耳机里对诺诺和老唐指挥道，「“别打扰人家小两口约会，咱们去后面那条‘家属专线’。”」

　　诺诺看着叶胜两人背后那个极其违和的“禁止吸烟”贴纸，整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侧写过无数危险分子，却从未见过一个能在龙王的老巢里，当着两名精英专员的面，还有闲情逸致玩这种冷笑话的怪物。

　　「“路明非，你真是个疯子。”」诺诺低声评价道。

　　「疯子总比死人好，对吧？」路明非拽着一脸惊魂未定的老唐，在酒德麻衣的掩护下，迅速消失在另一条青铜甬道的阴影里。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个贴纸上被他注入了一道言灵无尘之地的龙文。如果待会儿真的发生了爆炸或者氧气耗尽，那个贴纸会自动触发言灵，为叶胜两人多争取十分钟的生存时间。

　　「哥哥，你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精神控制’？」路鸣泽嘲笑道，「用幽默来掩盖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随你怎么说。」路明非看着前方越来越浓郁的火元素红光“老唐，快到了。记得啊，待会儿看到什么大龙小龙的，千万别说你认识我，我怕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