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蝉鸣还没到声嘶力竭的时候，南方的中午带着一股闷热的潮气。路明非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剩下哪儿都响的二手单车，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骑出了“御驾亲征”的错觉。

　　刚才在丽晶酒店那一顿“报复性消费”显然让他有些血糖过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脑子里正有两个灵魂在打架。

　　「我说路鸣泽，咱们能不能别老回忆那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画面了？」路明非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知道你是力之黑王，我是权之黑王，咱们以前在圣城瓦尔哈拉那是正儿八经的‘扛把子’。但你看看我现在，白衬衫上还有帝王蟹的油渍，兜里揣着一张还没兑现的面试确认单。你跟我讲李元昊和李雾月，讲李元昊把他弟弟吞下去这个前无古龙的壮举，我听着跟听《隋唐演义》没啥区别。」

　　左脑深处传来一阵稚嫩却带着冷酷嘲讽的笑声：「哥哥，你总是这样。明明是你亲手把我的茧塞进了你的心脏，让我们变成这种‘一体双魂’的怪物，结果你现在却只想关心那件洗不掉的白衬衫。你要知道，如果你刚才在丽晶酒店想，那一整座酒店的蛋糕都会自动排队跳进你的胃里，而不是让你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去抢螃蟹。」

　　「那叫生活情趣，你懂个屁。」路明非撇了撇嘴，「再说了，谁让你小时候那个‘故事’讲得那么真。什么白王反叛、黑王分裂，搞得我那时候真的以为爸妈能回来陪我过年是因为我许了愿。结果呢？他们回来住了几天，初七一过又把我扔到叔叔家去‘考古’了。路鸣泽，你那个所谓的‘免费服务’，水分很大啊。」

　　「哥哥，我那是预支了你一辈子的好运才换来的那几天团聚。」路鸣泽幽幽地叹息，「不过没关系，现在你已经面试完了。昂热那个老流氓估计已经在喝香槟庆祝他钓到了历史上最重的一条鱼。作为权之黑王，你现在的‘Something for nothing’激活度虽然只有0.1%，但足够你在混血种这个小家里当个‘太上皇’了。」

　　单车在老旧的小区门口猛地一个刹车，路明非停在那栋满是油烟味的居民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是他寄居了数年的地方，充满了平凡、市侩，以及偶尔让他感到温暖却又更多是孤独的噪音。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发黄的衣领，露出了一个名为“衰小孩显摆”的招牌笑容，大步迈上楼梯。

　　推开门的一瞬间，熟悉的抱怨声伴随着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

　　婶婶正叉着腰在厨房里喊：“路明非！你还知道回来？让你去面试，你是不是面试完又跑去网咖打星际了？我告诉你，你那个什么芝加哥大学的破学院要是没录你，你就赶紧给我在家门口找个装配厂上班，别整天做那些留洋的美梦！”

　　叔叔坐在沙发上，正皱着眉头翻看一份过期的财经周刊，路鸣泽正抱着一桶薯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里的动漫。

　　路明非故意重重地把那个印着卡塞尔学院校徽的精致文件包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婶婶，面试官说我表现太好了，非要留我吃个午饭。”路明非故作淡定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随手拎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哎呀，丽晶酒店的自助餐也就那样，鲍鱼太咸，龙虾不够新鲜，我勉强吃了三盘蟹腿，现在胃还有点撑。”

　　厨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婶婶系着围裙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丽晶酒店？还鲍鱼龙虾？路明非，你白日梦还没醒吧？人家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官能请你这种‘S级废柴’吃饭？”

　　路明非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给路鸣泽外带的小蛋糕以及那张烫金的录取确认单，还有那一本厚厚的入学手册。

　　“喏，全额奖学金，每年三万六千美金的生活补助。”路明非看着婶婶那逐渐张大的嘴巴，心里爽得像是刚才连胜了十局星际，“面试官说，像我这种百年难遇的天才，如果不去芝加哥，那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损失。他还说，如果我愿意，甚至可以给咱们家申请一份‘特殊人才家属补贴’。”

　　“三万……三万六千美金？”婶婶扔掉了锅铲，颤抖着接过那份文件，在那一串“0”面前，她平日里的刁蛮瞬间化为了某种虔诚的呆滞。

　　趁婶婶还没从三万六这个数反应过来又加了个大数“校长还额外给我批了每年十万美元的校长奖学金”

　　这下连叔叔也凑了过来，惊呼道：“明非啊！你这……你这真是咱路家祖坟冒青烟了？路山彦老爷子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估计得乐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给你跳个踢踏舞！”

　　「那可不，祖坟冒的不是青烟，那是激光。而且路山彦看到你这样说他怕不是会先爬出来清理门户。」路明非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欢呼声中，路明非成功逃回了小房间。那个狭窄、堆满了过期杂志和电脑硬件的地方。

　　他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因为受潮而剥落的墙皮，长舒了一口气。

　　「你看，路鸣泽，这才是‘权’的正确用法。」路明非得意地想，「不用毁天灭地，只要几张烫金的纸和一串美金数字，就能让这个世界对我温柔以待。比起什么黑王再临，我还是觉得这种‘奖学金制霸’更适合我这种老百姓。」

　　「哥哥，你这种思维真是浪费了你那高贵的脑子。」路鸣泽冷冷地回答，「不过，你的‘温柔世界’似乎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看看你的QQ群，那位赵公子好像因为你在面试时的‘表现’，彻底坐不住了。」

　　路明非坐起身，打开了那台嗡嗡作响的旧笔记本。

　　文学社的群里，消息正刷得飞起。

　　赵孟华发了消息：「各位！原定于下周的毕业聚会，我决定提前到今天晚上！就在市中心的‘万达影院’，我已经包下了最大的IMAX厅！大家一定要来，我有件大事要宣布！@陈雯雯社长也同意了！」

　　下面跟着一群小弟的起哄：「赵哥威武！是不是要给咱们文学社来个‘终极告别’啊？」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大事？告白就告白，整得跟要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路明非嘟囔着，「不过，为什么提前了？原计划不是应该还有几天吗？」

　　「因为你今天在面试室里的大放光彩，让那个名为赵孟华的凡人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哥哥，他在恐惧。虽然他不知道你在面试里干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原本属于他的‘聚光灯’正在慢慢移向你这个衰小孩。所以，他要提前发动进攻，要把你那个关于陈雯雯的最后一点念想，在今晚彻底踩碎。」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那个“陈雯雯同意了”的字样，心脏像是被某种冷硬的金属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想起了刚才在酒店餐厅预见的那个画面。诺诺的胸口被刺穿，而他自己，却在这个平凡的文学社群里纠结一个女生的去留。

　　「这就是你说的‘命运’？」路明非的声音变得平静。

　　「是的，哥哥。这就是那些逆臣为你准备的舞台。赵孟华只是个跳梁小丑，但他今晚的表现，将是你彻底斩断人性、开启‘Something for nothing’第一阶段的祭品。」

　　路明非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他的左脑里，路鸣泽正在把玩着那枚刻着黑蛇徽章的硬币。

　　「那我也去看看吧。」路明非自言自语，「毕竟，我也挺想知道，当我的‘好运’分给你之后，今晚那个电影院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字母‘i’。」

　　「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哥哥。」

　　左脑深处，沉睡的巨龙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低吟。那是欲望在龙面意识中渐渐苏醒的征兆。

　　而在外面的客厅，婶婶正喜滋滋地盘算着那三万六千美金能买多少个新款名牌包。她并不知道，她那个“出息了”的侄子，正准备去赴一场神明与凡人共同编织的残酷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