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南方城市，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股湿漉漉的青草味和隔壁早餐摊的豆浆香。路明非正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剩下哪儿都响的二手破单车，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奋力漂移。

　　他今天特意穿了昨天路鸣泽提的那件白衬衫，虽然那是去年买的、袖口已经洗得有些发黄的廉价货，但在晨光的修饰下，倒也勉强能衬托出几分“待业留学生”的斯文败类感。

　　「我说路鸣泽，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路明非在心里默默腹诽，「好歹我也是掌握‘权’的皇帝，你又是掌握‘力’的至尊，咱俩凑一块儿就是这个世界的终极BOSS尼格霍德。结果大BOSS去面试，竟然得骑一辆链条随时会掉的破车？你那几个‘女官’呢？苏恩曦不是掌握着几百个亿吗？派辆劳斯莱斯来接一下，很难吗？」

　　左半脑里传来一阵轻快的小提琴曲，像是路鸣泽正在他的意识深处优雅地拉着琴：「哥哥，这叫‘微服私访’。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要是后面跟着一个装甲连，那还访个鬼？而且，苏恩曦的钱得花在刀刃上，比如给老唐买一张通往命运的头等舱船票。」

　　路明非捏刹车的手猛地一紧，单车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停在了红绿灯前。

　　「你刚才说什么？」路明非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中那一抹属于“衰小孩”的跳脱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冰海般深邃的冷漠。那是“权”在潜意识中的觉醒。「老唐刚才在QQ上跟我说，他接了个长江的‘大活儿’。那个任务，是你搞出来的？」

　　「哥哥，别用这种要把我钉回十字架上的眼神看我。」路鸣泽的声音在脑海中悠然自得，「我只是让‘薯片妞’在猎人网站上发了一个酬金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诱惑力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的勘探任务。老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虽然是青铜与火之王，但现在他只是个穷得连热狗都快吃不起的流浪汉。面对这种‘一单吃一辈子’的任务，他能忍住不接吗？」

　　路明非咬着牙，继续蹬起单车，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脸庞：「你知道他在长江会遇到什么。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人已经守在那儿了，那帮疯子，正愁找不到龙王的寝宫。你这是把老唐往死路推！」

　　「不，哥哥，我是在帮他回家。」路鸣泽的语调突然变得有些哀伤，「那是他的寝宫，也是他的牢笼。康斯坦丁那个话友，在那个青铜罐里睡了太久了，如果不人为地推一把，他会在梦境中彻底消亡。老唐如果不觉醒，他永远无法保护他的弟弟。这是我们身为‘父辈’的悲哀，不是吗？哪怕是逆臣，我们也曾给过他们最真挚的疼爱。」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听到的那个关于“公孙述”和“李熊”的故事。在那些久远的年代，他们兄弟两人也曾这样争论过如何处置这些叛逆的孩子。

　　「可是……老唐是我的朋友。」路明非低声说道，「他会打星际，会跟我吐槽美国的物价，会说以后带我去吃芝加哥的热狗。他不是什么诺顿，他只是个衰人老唐。」

　　「当他想起自己是谁的那一刻，老唐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诺顿。」路鸣泽冷冷地揭穿了现实，「而你，哥哥，你如果不去丽晶酒店拿回那个S级的头衔，你也没资格救他。你想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拿折刀的老流氓昂热切成标本吗？」

　　路明非没有再回话。他抬头望去，丽晶酒店那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已经在视线尽头若隐若现。那是一座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宫殿，在2009年的阳光下，它代表着这个世界的权力巅峰，也代表着路明非即将踏入的、那个充满硝烟与鲜血的真实世界。

　　「我现在的力量，能救他吗？」路明非突然问。

　　「看你要付出多少了，哥哥。」路鸣泽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调皮，「你现在的右半脑是个只会搬椅子的衰小孩，如果你愿意把更多的‘好运’分给我，让我把那1%的激活率往上提一提……别说救一个诺顿，就算你想把整个长江翻过来煮火锅，我也能帮你办到。」

　　「滚！我宁愿去面试。」路明非在心里骂道。

　　他骑着车冲到了丽晶酒店的侧门，正准备把车锁在旁边的电线杆上，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打量着路明非和他那台残疾单车。

　　”嘿，小子！这儿不能停自行车，影响酒店形象。那边，去那个转角的巷子里停。”保安指了指远处的阴影。

　　路明非一愣，刚才那种“至尊临朝”的压抑感瞬间崩塌，他缩了缩脖子，笑得一脸灿烂：“好嘞大哥！我这就挪，这就挪。我这就是来参加个面试，很快就走！”

　　「这就是你的‘权’？」左脑的路鸣泽捂着脸哀叹，「被一个保安呼来喝去？哥哥，如果你现在动用‘镜瞳’解析一下他的颈动脉压力，然后用一个小小的‘强制执行’让他跪下叫爸爸，那才是我的哥哥。」

　　「闭嘴。那是和谐社会，人家保安大哥也是打份工，不容易。」路明非费力地把车锁好，又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发黄的白衬衫，大步走向正门。

　　走进大堂的那一刻，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面的燥热。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昂贵：大理石地面光亮得能映出他的鼻毛，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头顶，像是某种古老阵法的核心。

　　路明非缩着肩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混进来的。他看到一楼的休息区已经坐了几个熟人：赵孟华穿着修身的定制西装，正和几个小弟谈笑风生；陈雯雯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幅素描画，手里依然拿着那本书：苏晓嫱则离陈雯雯远远的，一会看赵孟华一会看陈雯雯，表情有点扭曲不知道在想什么。

　　“哟，路明非，你也来了？”赵孟华眼尖，隔着老远就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一种优越感十足的调侃，“听说你是保送的？一会儿面试的时候可得给哥几个留点面子，别直接把考官给吓跑了。”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

　　路明非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哪能啊赵哥，我就是来蹭顿酒店的自助午餐。听说这里的小蛋糕挺有名的。”

　　“路明非！你没通过的话你的午饭我也请了。”苏晓嫱用一种同病相怜的语气为路明非撑腰。

　　“小天女大气！”路明非习以为常的回应。

　　陈雯雯抬起头，看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同情，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她张了张嘴，轻声说：“路明非，加油。”

　　“谢谢社长，你也加油。”路明非挥了挥手，转头走向通往九楼面试厅的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路明非靠在金属壁上，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看到了吗？路鸣泽。」他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兜里的N96，那是他和老唐联系的纽带。「这就是他们眼中的我。一个只配蹭吃蹭喝、连陈雯雯都觉得可怜的衰小孩。」

　　「这不好吗？」路鸣泽出现在电梯镜子的倒影里。他不再是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风氅、眼神中燃烧着黄金瞳的暴君形象。当然，只有路明非能看见。「在这种和平的假象里，只有弱者才能生存。如果你展现出哪怕万分之一的真实血统，这里的电梯会瞬间爆炸，整个酒店会因为承受不住你的‘压’而坍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九楼到了。

　　门开启的瞬间，两个身穿墨绿色西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的高大沉稳，眼神深邃如潭；女的温婉优雅，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他们胸前都别着那枚半朽世界树的徽章。

　　叶胜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路明非同学？我是叶胜，卡塞尔学院的考官。请进，昂热校长已经在等你的消息了。”

　　路明非重新堆起那个招牌式的、有些怂包的笑容，迈出了电梯：“哎，好嘞。两位考官辛苦，请问……咱们这里管饭吗？”

　　酒德亚纪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几乎让路明非忘记了她也是个能瞬间拧断人脖子的混血种精英：“面试通过的话，什么样的晚餐都有哦。”

　　路明非走进会议室，在那扇厚重的大门关上之前，他在脑海里对路鸣泽说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苏恩曦，老唐那个任务，不管酬金多少，先打一半预付款过去。既然那是他回家的船票，那就让他回得风光点。至于能不能活下来……那是我的事。」

　　「遵循您的旨意，我的皇帝陛下。」

　　路鸣泽那优雅又疯狂的笑声，在路明非的意识深处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