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婶婶的呼噜声隔着薄薄的墙壁，像是一台老旧且缺乏润滑的抽水机在轰鸣。路明非缩在那个和小胖子路鸣泽共用的卧室里，面前那台笔记本的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照在他那张写满了“前途未卜”的脸上。

　　他正对着那个所谓的“卡塞尔学院”官方网站发呆。

　　「我说，路鸣泽，这学校真的是屠龙专业户吗？」路明非小声地嘟囔着，手指在鼠标滚轮上飞快地滑动。「你看这首页，全是划船、马术、高尔夫，还有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帅哥在草坪上喝下午茶。这哪里是学校？这明明就是个高端养生会所吧？他们教什么？教怎么用爱感化巨龙，还是教怎么给龙修脚趾甲？」

　　左脑深处传来一声带着磁性的轻笑，路鸣泽那优雅得让人想揍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哥哥，这叫‘密党美学’。在把龙王送上绞刑架之前，他们总喜欢先把自己打扮成中世纪的贵族。毕竟，屠龙是一项高雅艺术，总不能穿着睡衣去吧？」

　　「那我也得有西装才行啊。」路明非叹了口气，点开了QQ，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头像依然是一片灰色。他自嘲地撇了撇嘴，鼠标移向了另一个常亮的头像——那是一个叼着雪茄、看起来像个暴发户的卡通人物，网名叫做“老唐”。

　　「与其在这儿看官网研究修辞学，不如问问专业的。」路明非飞快地敲击键盘。

　　「“老唐，在吗？问你个事儿，芝加哥那边有个叫卡塞尔学院的，你听说过吗？他们说我骨骼精奇，非要招我去当S级。”」

　　电脑那头很快传来了回复，速度快得像是在时刻盯着屏幕：「“卡塞尔？那群疯子？应该只是同名？名字听起来像个卖二手表的。不过芝加哥那地界我熟，哪天你真来了，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芝加哥热狗。不过兄弟，S级？你是不是最近打星际打出幻觉了，觉得自己是刀锋女王的亲戚？”」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滚犊子，我这是纯天然的优秀血统。不过老唐，你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老样子，接点跨国小单子。最近有个大活儿，得去中国跑一趟。听说是在长江那一带，搞什么古建筑勘探。酬金给得挺高，够我吃一辈子热狗了。”」

　　「切~~当年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现在也就这点出息了。」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老唐发来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他在脑海里低声问道：「路鸣泽，你刚才说……老唐就是当年那个诺顿？那个被称为‘最像我们’的青铜与火之王？」

　　「如假包换，哥哥。」左脑的路鸣泽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个流浪汉，满脑子都是热狗和佣金，但当他觉醒的那一刻，他会想起他曾统治过这颗行星的所有金属和火焰。」

　　路明非看着老唐那个憨态可掬的头像，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荒谬感「你是说……这个会为了十块钱跟我打赌，会在游戏里被我用龙骑士电得满街乱跑的家伙，其实是龙王？」

　　「你好意思说他？你看看你现在，连五块钱的加碘盐都要算计着买，你跟他有什么区别？」

　　「我们这叫‘至尊联谊会’吗？主题是‘比谁混得更惨’？」

　　「哥哥，你这话就扎心了。」路鸣泽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你们现在看起来都很衰，但命运这种东西，最喜欢在人最狼狈的时候开大玩笑。你想想诺顿，也就是这个老唐，他当年还是‘李熊’的时候，为了保护他那个弟弟康斯坦丁，可以连近在咫尺的王座都不要了。这一点，他确实和你挺像的。遇到绝境，你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即便那个选择会毁掉整个世界。」

　　路明非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良久，最后只回了一句：「“行啊老唐，来中国了记得找我，我请你吃五块钱一碗的牛肉面，管够。”」

　　「“仗义！不说了，我得去查查机票了，回见。”」老唐的头像黑了下去。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漆黑的窗外，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路鸣泽，你刚才提到的康斯坦丁……就是老唐的弟弟？」

　　「是的，哥哥。」路鸣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再过几天，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那帮疯子就会把康斯坦丁从长江底下的青铜城里捞出来。他们不打算请他喝下午茶，而是打算把他送上解剖台。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老唐一定会疯的。」

　　路明非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巨大的、充满了齿轮与火焰的古城碎片：「解剖台？你是说，他们要把龙王切成片研究？」

　　「这就是密党的传统，哥哥。」路鸣泽低声感叹，「当年我们当弟弟妹妹的几个，虽然偶尔吵吵架，但聚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和睦。我、康斯坦丁、耶梦加得……我们都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可惜了，他们都是‘墙头草’，最终都成了逆臣。哥哥，你得加快速度了。如果你不想看到老唐发疯，不想看到我们也走上那条老路，你就得去那个学院。在那里，你会遇到与你命运相连之人」

　　路明非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找那玩意儿干嘛？我只想平平安安地混个大学毕业，然后找份工作，如果陈雯雯能偶尔跟我说句话就更好了……」

　　「别骗自己了，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你身体里流着的不是蓝墨水，而是能融化钢铁的熔岩。当康斯坦丁被架在手术刀下的时候，当那个名为奥丁的阴影再次降临的时候，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吗？」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在躺椅上听到的那个故事，想起路鸣泽被钉在十字架上时，自己那撕心裂肺的愤怒。虽然那些记忆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觉，但那种孤独与绝望的余味，却始终萦绕在他的灵魂深处。

　　「“切一盘？”」QQ上一个大脸猫头像跳闪起来，名字是“诺诺”，路明非不记得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了，不过他从不拒绝别人的邀请，原本加他的人就很少。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开把游戏散散心」

　　「“你在升三级基地。”」屏幕下方跳出了一行字。

　　路明非愣住了。

　　「“你退吧，我这里有四队刺蛇四队狗，全部升到二级攻防。”」诺诺接着打字。

　　「“挂狗失全家。”」路明非反应了过来。

　　「“果真吗？老弟！”」看到这段话路明非沉默了。

　　「哥哥，这件事你会帮她吗？你帮她的话，我打包票明天她会让你在面试上大出风头的」

　　「我有病啊?动不动就搞别人全家」

　　关掉电脑，翻身躺在那张吱吱呀呀的小床上，「去面试还不行吗？反正我也没别的地儿可去。不过先说好啊，面试的时候你要是敢随便启动那个什么100%12倍的状态，我就直接从丽晶酒店楼顶跳下去。」

　　「放心吧哥哥，那种级别的演出，现在的观众还付不起票钱。」路鸣泽调皮地笑了笑，声音逐渐隐去，「晚安，亲爱的哥哥。明天记得穿那件最干净的白衬衫，毕竟，我们要去‘接见’那些屠龙者了。」

　　路明非闭上眼睛，在陷入梦乡前最后吐槽了一句：「白衬衫……还得让婶婶帮我熨一下，估计又得被骂一顿。这黑王当得，真是太特么有尊严了。」

　　睡梦中，他仿佛听到了长江水翻涌的声音，北京地铁里的鼾声，还有那远在深海中的、某个孤独灵魂的微弱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