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九楼的行政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吐纳冷气的细微嘶鸣。厚重的红木大门将外界赵孟华的嘲笑和陈雯雯那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也将这个普通的2009年五月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路明非坐在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真皮旋转椅上，屁股底下软绵绵的触感让他总觉得有点坐立难安。他下意识地整了理那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衫领口，心里却在疯狂跟左脑里的那位爷对线。

　　「我说路鸣泽，咱们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放那些史诗大片的片花？」路明非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什么圣城瓦尔哈拉，什么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少年，还有那个骑着八足骏马、拿着电焊枪（昆古尼尔）的独眼老流氓奥丁……你这些故事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咱现在是来面试的，不是来开复仇者联盟大会的。」

　　左脑深处传来一阵稚嫩却带着某种不可名状威严的笑声：「哥哥，那些可不是故事，那是你亲手写下的判决书。你忘了那个除夕夜了吗？躺椅上的你快冻僵了，是我让你看到了真相——你是权之黑王，我是力之黑王。我们分裂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不被我们的‘完整’所毁灭，但那些逆臣，他们竟然妄图窃取我们的王座。」

　　「行行行，你最牛，你全家都牛。」路明非在心里打断了他，「但现在的现实是，我只有五块钱，而且我面前这两位看起来能徒手拆坦克的考官还有你口中那个要把咱儿子做出生鱼片的狠人正盯着我看。如果我面试搞砸了，我连这儿的小蛋糕都带不走。」

　　对面，叶胜放下了手中那叠厚厚的个人档案，眼神中透着一种温和的审视。酒德亚纪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正准备记录，昂热则在旁边透露出看老朋友一样的表情。

　　“路明非同学。“叶胜开口了，声音清澈如泉，却带着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威压“别紧张，我们的面试问题很随性。第一个问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按照正常的逻辑，路明非应该回答“我相信”或者“我不信，但我保持敬畏”。但此刻，左脑的路鸣泽突然狂笑起来，一股冰冷而孤傲的意识瞬间侵入了路明非的右脑。

　　路明非的眼神变了，他为自己披上的伪装在龙血运行的那一瞬间被真实的自己撕开，他清澈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圈微不可察的金芒流转。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路明非语气平淡地回答：“外星人？那种坐着铁皮罐子跨越几万光年就为了来地球画个麦田圈的傻瓜？不，我不信那玩意儿。我倒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充斥着一群披着人皮的‘杂种’。他们流着高贵的血，却干着卑劣的勾当，躲在阴影里自诩为神。考官先生，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胜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从这个少年口中听到了那个词——“杂种”。在混血种的世界里，纯度不高的后裔常被极端主义者称为杂种，但路明非的语境，显然指向了更深层的、龙类与人类血统的畸形结合。

　　酒德亚纪有些诧异地抬头，眼前的少年明明还是那副衰样，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质，竟然让她有一种想要低头臣服的错觉。

　　昂热依旧没发话。

　　叶胜不动声色地换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中多了一分认真：“很有趣的见解。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觉得人类能拥有超能力吗？比如……像电影里那样控制火焰，或者感知周围的一切？”

　　「这问题问得太没水准了。」路鸣泽在左脑里嫌弃地哼了一声，「哥哥，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权限’。别动用我们的本源力量，用你那个‘镜瞳’，稍微模仿一下他的小蛇就行。」

　　路明非缓缓闭上眼睛，在那一秒钟里，他的意识像是在无数个次元中跳跃。他想起了澳门赌场里那个喝酒的苏恩曦，想起了日本训练营里那个沉默的酒德麻衣。那些“奶妈”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路鸣泽在他幼年时，就用他的身体行走于世间，收编了这些失落的棋子。

　　「解析开始。」

　　路明非睁开眼。那一刻，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那是他动用言灵“镜瞳”使用这双属于太古龙族中属于至尊的眼睛的标志。

　　叶胜突然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那些如同微弱电流般游走在房间角落的“蛇”——他的言灵，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路明非的脚下，无数道肉眼难见的淡蓝色幽光呈网状扩散开来。那些光芒汇聚成一条条灵动的“小蛇”，它们在实木地板上游走，穿过酒德亚纪的脚踝，最后竟然在半空中汇聚，模拟出了叶胜言灵的全部波动。

　　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一条淡蓝色的光蛇亲昵地缠绕在指尖，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叶胜笑了笑：“超能力？你是说这种像电鳗一样乱窜的小玩意儿吗？如果不加约束，它能直接烧毁这层楼的保险丝。这种‘蛇’的性格很温顺，但如果你让它去偷窥女澡堂，它可能会因为太害羞而自爆哦。”

　　叶胜猛地站了起来，失声道：“这不可能……你没有吟唱龙文！而且，这种纯度的模仿……”

　　酒德亚纪也惊呆了。作为执行部的一员，她见过无数觉醒的混血种，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面试现场，就凭空解析并复制另一位A级专员的言灵。这已经不是“潜力”的问题了，这是“神迹”。

　　昂热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哥哥，趁热打铁。」路鸣泽在脑海里恶意地引导着，「给那位日本小妞一点震撼。她最近在为她那个‘失踪’的姐姐发愁呢。告诉她，那条长腿现在正拿着我们发的薪水，在某个五星级酒店里做全套SPA呢。」

　　路明非看向酒德亚纪。在那张温婉的脸上，他通过“镜瞳”捕捉到了某种深藏的血缘共鸣。酒德麻衣，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一身紧身皮衣、背着长刀的性感御姐，和眼前这位日本少女长得确实有几分神似。

　　路明非收回了所有的光蛇，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酒德亚纪，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第三个问题我就不等你们问了。人类生存是唯物还是唯心？对我来说，只要兜里有钱，就是唯物的；如果兜里没钱，那只能唯心地祈祷天上掉馅饼。”

　　他顿了顿，在酒德亚纪疑惑的目光中，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另外，酒德亚纪考官。你姐姐托我向你问好。她说你穿这身墨绿色西装没她穿好看，还有，让你别老是惦记着帮她相亲，她现在的老板虽然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屁孩，但给的年薪足够买下一座岛了。”

　　酒德亚纪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姐姐……酒德麻衣！那个在多年前消失、被家族视为叛徒、却始终被她挂念的姐姐！为什么会被眼前这个少年随口提起？

　　酒德亚纪的声音颤抖着：“你……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认识麻衣？”

　　路明非站起身，所有的异象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甚至有些滑稽的高中生。

　　路明非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位已经陷入呆滞的考官：“我？我就是路明非啊。仕兰中学文学社的跑腿。好了，考官先生，我想我的面试表现应该够换一份免费午餐了吧？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再加一个大号的黑森林蛋糕？我得带回去给我那个胖堂弟尝尝。”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大步走向会议室的出口。

　　“表现很好，明非，在原有奖学金的基础上我个人再额外给你批每年十万美元的校长奖学金”昂热说出来今天的第一句话。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路明非在脑海里最后吐槽了一句：「路鸣泽，装X的感觉虽然爽，但这种‘反差萌’要是玩砸了，我估计明天就会被昂热这个老流氓绑架到美国去。到时候，你可得负责帮我付飞机的超重行李费。」

　　「哥哥，你已经是S级了，在卡塞尔那个地方有着仅次于校董的权限。而且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架飞机敢收黑王的行李费。」

　　随着电梯门的开启，外面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人声重新涌入。路明非迈出门槛，迎接他的，是赵孟华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还没被赶出来”的惊愕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