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峡的夜，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江面上泼了一盆化不开的牛奶。那艘破旧的小汽艇发出“突突突”的喘息声，在江心的波浪中颠簸。空气中满是潮湿的腥味和柴油燃烧不充分的刺鼻感。

　　「哥哥，你还记得那被你放逐在时间尽头的灰烬吗？」路鸣泽的声音在左脑深处如丝绸般滑过.

　　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她也在等你，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未来。」

　　「她还认得我们么？」路明非反问

　　「这就得看你了，哥哥。拯救另一个红发女孩的机会就在她身上」

　　「我们在日本招揽麻衣的时候就被她发现了？」「哥哥，你还是这么敏锐。」「难怪，本来想着都到日本了顺路去秋进点货的，你却马不停蹄的跑了」

　　「哥哥，你还是那么宠耶梦加得啊」「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耶梦加得的事了？」说到这路明非是真的懵逼了。

　　「哥哥，你还记得那个和你性格很像的女孩子吗？她喜欢楚子航，还没看上陈雯雯时的你还给人约会提供资金」路明非自闭了，初中的时候好不容易遇到个合得来的学妹，结果也是条龙。

　　「哥哥？哥哥？起码她对你的恶意还不如你那生物爹。所以啊，哥哥。」路鸣泽在左脑里轻笑着，「你现在的这副‘衰小孩’皮囊，可是路麟城费尽心机为你打造的牢笼。你得感谢这个牢笼，让你能在那个闷热的高中里暗恋陈雯雯，而不是在王座上对着一堆白骨发呆。」

　　「闭嘴吧，我现在只想别在这儿翻船。」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回应。

　　他抬起头，看到诺诺正站在船舷边，红发在浓雾中显得有些黯淡。她正尝试着控制路明非之前“分发”给她的避水权能，但显然，对于这个从未接触过“真理”的混血种来说，操控黑王的敕令比在法拉利上漂移难得多。

　　“哎哎哎，学姐！你那言灵范围别开那么大，你是打算把整个长江都劈开给老唐表演摩西分海吗？”路明非跳了起来，凑到诺诺身边，一脸紧张地低声嘀咕，“听好了，龙文吟唱不是你在听证会上读检讨，得有节奏感。跟着我念，那个音节不是‘昂’，是‘嗡’，想象你喉咙里含着个正在振动的苍蝇……对，就是这种感觉。”

　　诺诺皱着好看的眉头，被路明非这荒诞的形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路明非，你确定这不是在教我重庆方言？什么含着苍蝇……我感觉我现在的言灵范围像个漏气的气球，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

　　“那是你精神不够集中。”路明非伸出右手，似是而非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实际上是在微调权能输出，“你得把这股力量想象成你裙子的蕾丝边，只需要贴着皮肤那一层就行。你要是弄得太大，待会儿咱们下水，你就像个自带两千瓦灯泡的大灯泡，龙王诺顿还没觉醒呢，估计就被你给晃醒了。你要是真把自己淹死了，我回学校怎么跟校长交代？难道说‘校长不好意思，你的学生在水下因为言灵超载把自己憋死了’？”

　　诺诺一巴掌拍在路明非后脑勺上：“咒谁呢！你这衰小孩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过……确实感觉稳多了。”

　　就在这时，浓雾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轰鸣声。那是航空发动机经过特殊降噪处理后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型掠食者在云端巡弋。

　　“不好，是卡塞尔执行部的‘螳螂’侦察机。”诺诺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她的侧写天赋在一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不属于自然的震动“他们在搜寻不明信号。如果被他们扫描到这艘汽艇的动力特征，咱们立刻就会被列入通缉名单。”

　　坐在船头抽烟的老唐吓得烟都掉了：“啥？侦察机？明明，你不是说咱们是正经旅游吗？怎么搞得跟走私人口似的？”

　　“老唐，趴下！别让人看见你那张充满犯罪气息的脸！”路明非一边把老唐按进船舱，一边在心里低吼，「鸣泽，活儿来了！我开言灵你来操作，给那帮开飞机的整点‘幻觉’，别让他们坏了哥哥的好事。」

　　「如您所愿，尊贵的王。」

　　路明非的瞳孔在迷雾中骤然收缩成一线。

　　在侦察机的热成像仪和多光谱扫描仪中，原本那艘动力诡异、坐着三名高级混血种的汽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艘破旧的木制渔船。雷达屏幕上显示出的信号，是几个皮肤黝黑、赤裸着上身、正骂骂咧咧互相递烟的本地渔民，他们旁边还堆着几张刚从江里捞上来的破渔网和几条活蹦乱跳的草鱼。

　　甚至在声呐侦测中，汽艇那现代化的柴油机声音，也被扭曲成了老式摇橹划过水面的“吱呀”声。

　　「“报告中心，五号区域发现几艘非法捕捞的民船，血统扫描无异常，申请扩大搜索半径。”」侦察机驾驶员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随后那阵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迷雾深处。

　　诺诺有些呆滞地看着天空，又看了看路明非：“消失了……侧写告诉我，刚才有一股巨大的精神力改写了这片区域的‘真实’。路明非，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我就是蹲在那儿祈祷佛祖保佑啊。”路明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重新恢复了那副欠抽的笑容，“可能是那些执行部的师兄昨晚没睡好，或者他们急着去万州吃火锅。学姐，别研究那些有的没的了，咱们已经进入青铜城的重力场范围了。看，那边的雾是不是变红了？”

　　路明非指着前方。在白色的浓雾中，隐隐透出一抹暗沉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红光。

　　那是青铜城。那是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家，也是他必须要去拿回某样东西的地方。

　　“走吧。”路明非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诺诺都未曾听过的深沉。

　　他的左脑里，路鸣泽正在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硬币，硬币的一面刻着权，一面刻着力。

　　「哥哥，这次咱们不当屠龙英雄。」路鸣泽轻笑，「咱们去当收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