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老旧家属楼区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在柏油马路上直接煎熟一个鸡蛋。空气被热浪扭曲得微微晃动，知了在枯萎的柳树枝头拼命地嘶叫着，仿佛在为这沉闷的夏天呐喊助威。

　　路明非刚从叔叔家那充满油烟味的防盗门里溜出来，临走前他蹲在正躺在他那张床上抱着奶瓶吨吨吨的康斯坦丁面前，一脸严肃地按了按小家伙那满是奶香味的脑门，指尖微动，留下了一道连远在卡塞尔学院钟楼里的副校长守夜人都要直呼内行的、加强版局部「言灵·戒律」。

　　“乖儿子，在这儿保护好你叔爷爷一家。只要有人敢在这栋楼方圆百米内吟唱龙文，你就让他直接变成‘哑巴’，顺便把他的言灵塞回肚子里。等老爹回来带你去吃开封菜，咱们买两份全家桶，你一份，我一份。”

　　康斯坦丁含着奶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懵懂的灵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吧唧”一下吐了个口水泡泡。那一刻，整栋破旧的家属楼仿佛被拉进了一个绝对静默的炼金力场，任何试图在此显圣的龙类都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能在这里比拨号上网还要卡顿。

　　安排好“门神”后，路明非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发出“啪啪”的脆响。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路边停着的几辆破旧自行车，精准地锁定了家属楼下那棵歪脖子柳树。

　　树荫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略显透明的白衬衫和牛仔超短裤的女孩，正鬼鬼祟祟地举着个巨大的佳能单反相机，镜头直勾勾地对着叔叔家的三楼窗户。

　　那姑娘长得真俏，皮肤白皙得在阳光下几乎要发光，那双笔直且毫无瑕疵的长腿在牛仔短裤下肆意张扬，脚踝纤细，踩着一双沾了些许泥点的白球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夏日柠檬汽水般清爽却又带着一丝湿润诱惑的元气感。

　　但在路明非眼里，这层甜美的皮囊下，隐藏着的是足以掀翻整座城市的、沉重如山岳的大地元素。

　　「哥哥，瞧，那是谁？咱们家当年最调皮、最会演戏的闺女，耶梦加得。」路鸣泽在脑海里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看她那副痴汉的样子，估计还在盘算着怎么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把你那好女婿楚子航打包带走。啧啧，这闺女，心眼子比莲蓬还多。」

　　路明非轻手轻脚地绕到女孩身后。那动作快得像是掠过湖面的微风，却没带起一丝涟漪，连树上的知了都没发现他的靠近。

　　“盯梢辛苦了啊，耶梦加得。这大热天的，单反相机沉不沉？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会儿？”路明非幽幽地凑到女孩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

　　“呀——！”

　　夏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三米高。她猛地回头，原本那双充满青春活力的黑亮眸子里，在一瞬间闪过了极其惊恐且暴戾的暗金色竖瞳残影。

　　路明非没有废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瞳孔深处微微泄露了一丝「黑皇帝」那古老、荒凉且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太古气息。那是绝对的“权”对“力”的降维打击。

　　夏弥只觉得膝盖一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血统等级压制让她差点直接在柳树下表演一个“平地摔”。

　　“爹……爹？！您……您老人家真的没死啊？！”夏弥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原本已经扣在指尖的尖锐利爪瞬间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乖巧、无辜、且想当场认亲”的尴尬表情。

　　“停，我现在是你‘童养夫’楚子航的亲学弟，滨海市废柴代表，路明非。”路明非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发出“咚”的一声脆响，顺手接过她手里沉重的单反，“走吧，对面那家避风塘咖啡店空调开得足，咱们聊聊关于你‘坑爹’和‘欠债不还’的那些破事儿。”

　　五分钟后，避风塘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冷气呼呼地吹着，驱散了室外的燥热。夏弥像个做错事的幼稚园学生一样，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牛仔裤包裹的膝盖上，面前那杯加了双份珍珠的丝袜奶茶她一口也不敢喝，只是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对面正一脸淡定翻看她相机照片的路明非。

　　“行了，别装了，在我面前演戏，你还嫩了点。”路明非咬着吸管，吸溜了一口冰可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当年叛乱的时候，你虽然没在正面战场带队冲锋，但也没少给奥丁那几个逆臣送情报吧？虽然现在是新时代了，讲究文明重启，但我这人向来护短。只要你现在站对队，你和你那在北冰洋玩尼伯龙根的傻弟弟芬里厄的小命，我保了。”

　　「哥哥，其实那情报是我让她传的，为了钓鱼。」路鸣泽在心里嘀咕。

　　「你小子是真的虎啊。」路明非无语。

　　“父皇英明！父皇万岁万万岁！”夏弥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得能融化积雪的烂话脸，甚至还狗腿地想帮路明非捏捏肩膀，“我当时那绝对是曲线救国啊！我那是卧底！就为了等您这位伟大的皇帝陛下重新归来，带领我们走向辉煌啊！”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路明非冷笑一声，把单反拍在桌子上，“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初中的时候就认出我是谁了？所以你那时候就可劲儿坑我这个当‘爹’的零花钱，去追楚子航那个杀胚？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你为了给楚子航买那份生日礼物，骗我说你家猫生病了要手术费，害得我在叔叔家吃了一个月的剩菜配白开水？”

　　“哎呀，爹地，您这话说的，多伤感情呐。”夏弥吐了吐粉嫩的舌头，表情灵动得像个精灵，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那时候您还没觉醒嘛，我那是在帮您提前锻炼‘忍辱负重’和‘勤俭节约’的优秀品质！再说了，子航哥哥那时候确实帅得掉渣，我这属于龙族优生优育的本能驱动，您作为老祖宗应该支持才对……”

　　“你认出来早说啊！”路明非拍着桌子，痛心疾首，“你早说你是耶梦加得，我直接让路鸣泽在那边给你开个瑞士银行账户，里面的零花钱够你把整个滨海市的迈巴赫都买下来送给楚子航当玩具！你祸害我那点可怜的零花钱干嘛？我攒那点钱容易吗？”

　　「“老板，咱家这位‘小公主’的奶茶钱需要记在你名下吗？”」耳机里传来了苏恩曦调侃的声音。此刻的苏恩曦正躺在酒店的按摩椅上，「“顺便提醒一下，夏弥小姐，根据我们的财务报表，你在初中时期一共‘借’了老板七百六十五块五毛钱。考虑到由于权能加持产生的跨时空复利，你现在欠我们大约……三个金矿。”」

　　“什么？！高利贷啊？！抢劫啊？！”夏弥尖叫起来，但在路明非淡淡的一个眼神扫视下，她瞬间缩了回去，委屈巴巴地对手指，那对被白衬衫包裹的胸部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那……那我现在没钱，要不……我把我哥抵押给您？芬里厄除了吃薯片和看《猫和老鼠》，其实还是挺抗揍的，当个沙包绝对合格。”

　　“滚，我要那头只会哭鼻子的傻龙干嘛？当镇纸都嫌大。”路明非摆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正经了一些，那双黑色的瞳孔深邃如渊，“夏弥，听好了。接下来康斯坦丁的满月酒，我会把楚子航彻底带进我们的圈子。你如果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就别整那些‘吞噬双生子’、‘补完计划’的破事儿。有我在，龙王的进化不需要通过同类相残这种低级的手段。我会给你们新的路。”

　　“真的？”夏弥的眼神微微一亮，那是属于耶梦加得掩藏在狡黠下的、最深沉的希冀。

　　“废话，我是你爹，我还能坑你？虽然你初中确实坑了我不少钱。”路明非站起身，把单反相机扔还给她，“回去好好打扮一下，别整天穿着这身湿透了的校服晃悠。满月酒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艳的夏弥。至于你欠我的那点钱……先记在楚子航账上吧，反正他以后也是要给我养老送终的。”

　　看着路明非插着兜、踩着蓝色拖鞋晃晃悠悠走出咖啡店的背影，夏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哥哥，你听到了吗？」她对着虚空轻声呢喃，「那个疯子……那个统治了太古两万年的黑皇帝，他真的回来了。而且，他居然真的在关心火王那家的破奶粉钱和我的那些债……这个世界，好像真的要变得不一样了。」

　　而走在街道上的路明非，正和脑子里的路鸣泽进行着更深层的交锋。

　　「哥哥，你刚才敲她脑袋的样子，真像个不负责任的老混蛋。」路鸣泽戏谑地笑道。

　　「闭嘴。在这个世界，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这群龙王。」路明非嘴角上扬，「走吧，咱们去看看满月酒的请帖发得怎么样了。我已经等不及想看赵孟华看到楚子航抱着我儿子时，那张精彩绝伦的脸了。那一定会是我今年看到的最好看的喜剧。」

　　夕阳开始西下，滨海市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这场由黑王主导的、充满了荒诞与温情的剧目中，属于龙类的残酷正逐渐被一种奇妙的、属于“家人”的羁绊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