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像一锅煮开的稀饭，黏糊糊地扣在路明非的后颈上。他刚上楼就被赶了下来，手里还拎着走一趟的目标，一袋给婶婶买的散装食盐。

　　「我说，路鸣泽，咱们商量个事儿成吗？」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好歹也是掌握‘力’的至尊，能不能别老是在我路过报刊亭的时候，突然在左脑里放那些‘太古战争纪录片’？刚才我差点把那叠《知音漫客》当成《亚特兰蒂斯沦陷史》给买下来，我兜里可就剩五块钱了，那是咱们明天的午饭钱。」

　　左脑里传来一声轻笑，带着一种如天鹅绒般顺滑却又冷彻心扉的优雅：「哥哥，那是你的职责。你是掌握‘权’的皇帝，就算皇帝要买盐，也该选那种产自喜马拉雅深处的岩盐，而不是这种加碘的化工产品。」

　　「闭嘴吧你。加碘盐能预防甲状腺肿大，这叫科学。」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他其实挺习惯这种“双核驱动”的生活了。自从那个除夕夜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颗脑袋不太对劲。右边是懦弱、怂包、满脑子都是陈雯雯和星际争霸的“道德人面”路明非；左边则是那个动不动就想拉着全人类去陪葬、自称是他亲弟弟的“欲望龙面”路鸣泽。

　　根据路鸣泽那个没谱的故事版本，他们哥俩当年在太古时代那是相当的威风，什么青铜与火、大地与山，全是他们家的逆子。结果奥丁那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带头造反，把他俩给坑了。现在，他们得共用这一副单薄的小身板，在婶婶的咆哮声中夹缝求生。

　　「嘿，哥哥，看那边。」左脑的路鸣泽突然提醒道。

　　门卫室的门卫正冲他招手：“小路！你还有个刚到的国际包裹，邮戳是美国的，好沉呐！」

　　路明非跳下单车，接过那个包裹上那个半朽世界树徽章的一瞬间，他的右脑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而左脑却爆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欢愉。

　　「这就是命运的敲门声吗？听起来像是在敲丧钟呢。」路鸣泽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昂热那个老家伙，终于忍不住要来找你了。哥哥，作为‘权’的化身，你现在是不是该霸气地宣布要把整个芝加哥买下来？这个世界线有意思，不仅哥哥没有完全忘了我，那老小子都直接给你发录取通知书了还让你去参加面试会。」

　　「我宣布个鬼，我现在只想要这部随箱附赠的诺基亚N96。好家伙直接送了两？」路明非拆开包裹，手指摩挲着兜里那部黑色的机皇，心里一阵肉疼，「这得值多少钱啊？要是拿去卖了，咱们是不是能买好几个月的星际点卡？」

　　坐回台阶上，盯着那枚校徽，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开始疯狂拼凑。

　　他想起路麟城那张虚假又真实的脸。路鸣泽曾说，他是路麟城亲生的但路麟城却不这样认为，认为只是个被寄放在路麟城染色体里的“茧”。当年逃出黑天鹅港后，路麟城在中俄边境拿着奥丁的昆古尼尔截杀他们，最后为了某种实验，把他的“权”剥离出来，塞进了自己体内，却没有管住下半身导致那份“权”成了他的亲儿子。

　　「所以，我在我爹眼里其实是自己的替身？」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难怪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是个临时工，合着我连灵魂都是租来的。」

　　他在记忆里搜寻着那些“断片”的时刻。小学五年级的暑假，他记得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澳门的赌场里，醒来时兜里揣着几十万美金的筹码，对面坐着个吃薯片的邋遢少女，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键盘。后来路鸣泽告诉他，那是苏恩曦，也就是现在的“薯片妞”。

　　还有初二那年，他本该在补习班上课，结果意识一转，发现自己站在日本某个黑道组织的道场里，手里拎着一柄断掉的木刀，脚下躺着一圈哀鸣的武士。对面是个穿着深色制服、眼神冷得像冰块的女孩，正对他深深鞠躬。那是酒德麻衣。

　　「路鸣泽，你总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出去找妹子，这让我这个‘哥哥’压力很大啊。」路明非在脑子里抱怨。

　　「哥哥，那叫‘组建班底’。身为皇帝，总得有几个能打能算的女官吧？」路鸣泽嘿嘿笑着，「你以为你那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没这几个‘奶妈’在暗地里给你打掩护，你早就被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死侍给啃了。」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起小时候，只要他遇到麻烦，总会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叔叔的生意突然好转，婶婶的脾气偶尔会变好，甚至他在网吧通宵被抓，也会有神秘的白富美出来帮他顶缸。以前他以为那是父母在暗中保佑，现在才知道，那是另一个他在用这个世界的规则进行交换。

　　「Something for Nothing……」他低声念出这个契约的名字，「路鸣泽，这就是你要给我的力量吗？哪怕只有1%，也能让我从一个衰小孩变成超人？」

　　「哥哥，那叫‘激活’。」路鸣泽纠正道，「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台被锁了频率的超级计算机，右脑的道德模块死死压着电源开关。一旦开启，你就能看到真实的红尘。你想看吗？用这双‘镜瞳’，去解析这个世界的谎言。」

　　路明非摇了摇头，把两部N96都揣进兜里。

　　「还是算了吧。比起解析世界，我更想解析一下明天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如果我能用1%的力量把高考考了，那才叫真本事。」

　　他骑上车，再次消失在夕阳的余辉中。

　　「没志气的哥哥。」路鸣泽叹了口气，却并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似怂包的哥哥，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深沉的容器。他宁愿在平庸中挣扎，也不愿轻易释放那个足以毁天灭地的恶魔。而他路鸣泽，愿意陪着这个衰小孩，在那破旧的储物间里，等待着那场必将到来的、属于双生子的复仇之战。

　　回到家，婶婶的咆哮声准时响起：“路明非！买个盐你是去美国买了吗？饭都凉了！还有，桌子上你那个包裹是什么？是不是又乱花钱买游戏碟了？”

　　路明非点头哈腰地钻进厨房：“哪能啊婶婶，那是芝加哥大学联谊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他们说看中了我骨骼精奇，非要请我去当S级学生，还给奖学金呢！”

　　“你就吹吧你！你要是能上芝加哥大学，路鸣泽都能上火星了！”婶婶把一盘青菜重重摔在桌上。

　　路明非嘿嘿一笑，偷偷在桌子底下捏了捏那两部N96。

　　「看吧，路鸣泽，这就是现实。」他在心里对左脑说，「黑王也要吃剩菜，这才是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