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万州的傍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牛油火锅味，混合着江风带来的潮湿气息。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陈旧，却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一辆经过改造的悍马停在了一家名为“老船长九宫格”的店门口，引擎熄火时的余韵在嘈杂的街道上引起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路明非从副驾驶座上蹦了下来，揉了揉被真皮座椅硌得有些发麻的屁股，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店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哥哥，你还记得你十多岁的时候，路麟城和乔薇尼带你吃的那顿散伙饭吗？”路鸣泽的声音在左脑深处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那时候他们还没把你塞进叔叔婶婶家，还没去那个所谓的考古现场。那天晚上也下着雨，路麟城一边给你剥虾，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用那柄昆古尼尔把你这个‘权之黑王’的茧给封印进凡人的血肉里。那时候的你，笑得像个傻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从王座跌落到泥潭。”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黑天鹅港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零号身体里传来的撕裂感、还有那个牵着雷娜塔的手在雪地里奔跑的自己。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把那份属于黑王的“好运”——也就是那种极致的孤独，分了一半给路鸣泽。作为交换，路鸣泽用那份“力”帮他维持住了最后的人类道德面，让他能以“路明非”的名字，在那个平凡的高中里当了三年的衰小孩。

　　「往事就别提了，我现在只想吃顿好的。」路明非在心底默默回应，「而且，老唐还在里面等着呢。那家伙上辈子可能是诺顿，但这辈子他只是那个会在QQ上跟我抢星际经验包的穷光蛋。我得在他还没变成那个玩火的疯子之前，再跟他吃顿火锅。」

　　他掏出那部N96，手指熟练地在按键上跳动，发出了那条早已准备好的短信：

　　【我就在你身后，点好毛肚等着我，别被旁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妞吓到，她是我请来的保镖，脾气有点爆，但人不坏。】

　　坐在驾驶位上的诺诺正对着后视镜补口红，听到短信发出的提示音，转头瞪了路明非一眼：“保镖？路明非，你还真敢说啊。我这个卡塞尔学院的‘红发巫女’，什么时候成了你这个衰小孩的保镖了？”

　　“哎呀学姐，这不是为了在老唐面前撑场面嘛。”路明非一脸谄媚地拉开车门“你想啊，老唐那种混迹在猎人网站边缘的倒霉蛋，要是见到我带个这么飒的学姐，他肯定会觉得我混得风生水起，这样他才敢放心大胆地把他在长江底下的那点‘秘密’告诉我。咱们现在的身份是……嗯，接了同一个寻宝任务的同行，怎么样？”

　　诺诺撇了撇嘴，把口红塞回包里，动作利落地下了车。那件亮红色的风衣在山城的暮色中格外刺眼，配上她那头张扬的长发，活像是一团游走的火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火锅店。大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长相有些憨厚、肤色略黑的青年。他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面前的九宫格锅底已经烧得翻滚起来，红油在辣椒的包裹下不断跳动。

　　那是老唐。

　　感觉到有人走近，老唐猛地抬起头，先是看到了路明非那张熟悉的、带着一丝衰气的笑脸，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诺诺身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明明……你这……”老唐语无伦次地指着诺诺，又看了看路明非“你小子在短信里说的是真的？这漂亮妞儿……真的是你保镖？你是不是在哪个中奖网站上点错了链接，把人家的当家花旦给领出来了？”

　　“老唐，淡定，淡定。”路明非大大咧咧地坐到老唐对面，顺手从旁边的餐具框里拿出一副筷子，熟练地拆开“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墨瞳，业内都叫她‘诺诺’。我们确实是接了同一个任务才碰上的，她负责武力威慑，我负责……技术支持。毕竟现在的‘猎人’生意不好做，不抱个团容易被那些大家族给吃了。”

　　诺诺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红发，对着老唐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神秘微笑：“你好，老唐。听说你对长江底下的那座‘青铜城’很有研究？正好，我们也有兴趣去那里‘旅游’一下，不知能不能搭个便车？”

　　老唐咽了口唾沫，看着诺诺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虽然诺诺现在并没有开启侧写），他感觉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是由于诺诺身上带着路明非刚刚分发的“避水”权能，引起了老唐体内尚未觉醒的龙王之血的一丝共鸣。

　　“那个……旅游好说，好说。”老唐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不过那里邪门得很，最近江面上经常起雾，而且听说有大型水怪出没。我这潜水器材还没备齐呢，你们要是真想去，得先帮我解决那些雇主的尾款问题……”

　　“钱不是问题。”路明非打断了他的话，从锅里捞出一块刚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老唐，咱们这关系，说那些就远了。先吃饭，吃饱了，咱们再去聊聊那个住在青铜城里、还在等着哥哥回家吃饭的‘小朋友’。”

　　老唐的手颤抖了一下，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迷茫，仿佛路明非口中的“小朋友”触动了他脑海中某个被层层锁上的禁地。

　　「哥哥，他体内的意识在苏醒。」路鸣泽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酷，「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如果你不在这里打下一道‘黑王敕令’，等他看到青铜城的那一刻，他就会把整个万州变成一片火海。」

　　路明非放下筷子，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处，一抹如同黄金般的瞳影一闪而过。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老唐的肩膀，实则将一股微弱但却拥有绝对压制力的权能，通过接触直接打入了老唐的脊椎。

　　「Something for nothing 2%」路明非在心底低声吟唱。

　　那一刻，老唐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流瞬间传遍全身，原本焦躁不安的内心竟然平复了下来，那些在梦中不断咆哮的火光也悄然熄灭。

　　“明明，你这手劲儿挺大啊。”老唐缓过神来，憨厚地笑了笑，“刚才被你这一拍，我感觉整个人都清爽多了。行！既然你们也有兴趣，那明天咱们就一起去江面上转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遇到了学院那帮疯子，咱们得赶紧撤！”

　　“放心，老唐。”路明非又捞起一个牛肉丸，对着诺诺使了个眼色，“我们就是去‘劝架’的。要是那些疯子敢乱来，我就让诺诺给他们表演一个‘避水奇迹’。”

　　诺诺低头喝着唯怡豆奶，藏在红发下的耳朵动了动。她能感觉到，在刚才那一瞬间，路明非身上散发出了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那不是普通混血种的言灵波动，而是一种……更高级、更绝对的命令。

　　在这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在这个看似荒诞的“猎人聚会”中，一场足以颠覆龙族文明进程的博弈，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