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默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草棚里其他三个炊子已经起床，正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王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木棍，敲打着门框。

　　“起来了起来了！误了早饭，军法处置！“

　　陈默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围裙系在腰间。他跟着其他炊子冲出草棚，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碌。两个中年炊子正在生火，一个年轻点的在洗米。看见陈默进来，那年轻炊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默，你去挑水。“王伯指了指墙角的水桶，“缸里的水不够了。“

　　陈默应了一声，拎起两个木桶往外走。井在营地东边，距离厨房有百十步远。他走到井边，发现已经有几个士兵在排队打水。

　　“让让，伙房的。“陈默说。

　　士兵们看了他一眼，有人认出了他：“哟，这不是那个做葱油饼的厨子吗？“

　　“正是。“陈默笑了笑。

　　“今天还做饼不？“另一个士兵问，“昨天那饼，香得我晚上做梦都在吃。“

　　“得看王伯安排。“陈默把水桶放入井中，摇动轱辘，“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士兵们笑起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营里，炊子属于最低等的杂役，比步兵还不如。但陈默并不在意，他知道，只要有手艺，迟早能出头。

　　打了六桶水，把厨房的水缸装满，陈默已经出了一身汗。他擦了擦额头，开始观察厨房里的其他人。

　　除了王伯，伙房里还有四个人。两个中年炊子，一个叫赵三，一个叫钱五，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兵油子。年轻点的叫孙六，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被分配到厨房打杂。

　　还有一个还没露面——张麻子，伙房管事，昨天告假去了镇上。

　　“张管事今天回来。“王伯一边切菜一边说，“你小心点，他脾气不好。“

　　陈默点点头，没多问。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知道新人入职最重要的是低调。不管张麻子是什么人，他先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陈默负责搅拌锅里的粥，防止糊底。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需要耐心和技巧——火大了会糊，火小了煮不熟，搅拌不均匀还会结块。

　　“你手法挺熟练的。“王伯在旁边看着，“以前干过？“

　　“干过几年。“陈默说。

　　“在哪儿？“

　　陈默顿了顿：“老家，一个小饭馆。“

　　王伯没再追问。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军营里更是如此——逃兵、罪犯、流民，什么人都有。只要手脚干净，来历并不重要。

　　二、张麻子

　　上午，张麻子回来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脸上坑坑洼洼，长满了麻子，一双眼睛却格外精明。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腰间系着一根布带，走路一摇三晃，派头比王伯还大。

　　“这就是新来的？“张麻子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会做饼？“

　　“会一点。“陈默恭敬地回答。

　　“什么饼？“

　　“葱油饼。“

　　张麻子皱起眉头：“葱油饼？什么玩意儿？“

　　陈默简单解释了一下做法。张麻子听完，冷笑一声：“油煎的？你知道油多贵吗？军营里的油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陈默一愣。他确实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在现代，食用油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但在这个时代，油是稀缺物资，只有贵族才能随意使用。

　　“我……“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王伯在旁边打圆场，“昨天那饼，将军都夸好。你要是有意见，去找将军说。“

　　张麻子脸色变了变，但也没再纠缠。他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那是管事专用的休息区，其他人是不能进去的。

　　“别理他。“王伯低声说，“他就是看你不顺眼。“

　　“为什么？“陈默问。

　　“你一来就出了风头，他当然不高兴。“王伯叹了口气，“这伙房里，他当了五年管事，从来没人抢过他的风头。“

　　陈默明白了。这是职场上的老套路——新人出头，老人打压。他在现代见得多了，没想到穿越到秦朝还能遇上。

　　“我会小心的。“他说。

　　三、军粮的问题

　　下午，陈默被分配去整理粮仓。

　　粮仓在厨房后面，是一个用土坯砌成的大屋子，里面堆满了麻袋。陈默打开其中一个麻袋，发现里面装的是粟米——也就是小米，秦朝人的主食。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些粟米质量极差。有的发霉了，有的生了虫，还有的混着沙子和石子。

　　“这怎么吃？“他皱起眉头。

　　“凑合吃吧。“陪他一起来的孙六说，“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可是……“陈默抓起一把粟米，“这都发霉了，吃了会生病的。“

　　孙六耸耸肩：“那怎么办？总不能饿着。“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孙六说得对——在这个时代，粮食是稀缺资源，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还在乎质量？

　　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作为厨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食材质量的重要性。发霉的粮食不仅口感差，还可能含有毒素，长期食用会损害健康。

　　“这些粮食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朝廷拨的。“孙六说，“从咸阳运过来，要走一个多月。路上受潮、发霉，很正常。“

　　陈默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如果粮食在运输过程中会变质，那就需要想办法延长保质期。现代有很多食品保鲜技术，比如干燥、腌制、熏制……但在这个时代，能用的方法有限。

　　他继续检查其他麻袋，发现情况都差不多。有些甚至更严重——整袋粮食都结块了，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这些不能吃了。“陈默说，“得扔掉。“

　　“扔掉？“孙六瞪大眼睛，“你疯了吧？这可是军粮！“

　　“但已经变质了，吃了会拉肚子。“

　　“那也得吃！“孙六压低声音，“你以为粮食是天上掉下来的？朝廷拨多少就是多少，少了就要饿肚子。“

　　陈默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孙六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孙六说得对——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浪费粮食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他不甘心。作为一个厨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士兵们吃变质的食物。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四、深夜的试验

　　晚上，陈默躺在草棚里，盯着漆黑的屋顶，脑子里一直在想军粮的事。

　　系统已经升级到了2级，解锁了一些新的功能。他调出系统界面，仔细研究起来。

　　【食材识别】可以分析任何食材的属性和最佳处理方法。如果能用这个功能分析军粮，或许能找到改善的办法。

　　但问题是，他现在拿不到军粮样本。粮仓晚上是锁着的，只有白天才能进去。

　　“明天再说吧。“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陈默警觉地坐起来，看见一个黑影从草棚门口闪过。

　　“谁？“

　　没有回应。陈默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月光下，他看见那人进了厨房。从背影看，像是张麻子。

　　这么晚了，他去厨房干什么？

　　陈默蹑手蹑脚地跟过去，躲在窗户下面，透过缝隙往里看。

　　张麻子正在翻找什么东西。他打开一个个陶罐，闻了闻，又盖上。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了一个装盐的罐子里。

　　陈默心中一凛。那布包里是什么？为什么张麻子要偷偷摸摸地放东西？

　　张麻子做完这一切，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悄悄离开。陈默等他走远了，才从窗户下面钻出来。

　　他走进厨房，找到那个盐罐，打开盖子。里面除了盐，还有一个小布包。他拿出来打开，发现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他用手指蘸了一点，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系统提示：检测到不明物质，建议使用食材识别功能。】

　　陈默心中一动，集中注意力，启动了食材识别。

　　【目标：芒硝（硫酸钠）】【属性：味苦、性寒，过量服用会导致腹泻】【用途：药用泻药、工业原料】

　　芒硝？泻药？

　　陈默的脸色变了。张麻子往盐里放泻药，想干什么？

　　他迅速把布包恢复原状，放回原处。这件事他必须小心处理——没有证据，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

　　但他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张麻子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五、葱油饼的改良

　　第二天，陈默决定再做一次葱油饼。

　　但这次，他要改良做法，减少用油量。

　　他找到王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王伯，我想再做一次葱油饼，但不用那么多油。“

　　“不用油？“王伯皱起眉头，“那还能叫葱油饼吗？“

　　“用少一点的油，在锅底刷一层就行。“陈默解释，“这样既能保持香味，又不会浪费。“

　　王伯想了想，点点头：“试试呗。“

　　陈默开始动手。他按照系统的指导，将面团和好，擀成薄片，撒上葱花和盐。然后在锅底刷了一层薄薄的油，将饼放入锅中小火慢煎。

　　这次的做法比上次更考验技术。油少了，饼容易粘锅，火候控制不好就会焦糊。陈默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面饼。

　　十分钟后，第一张改良版葱油饼出锅了。

　　外表看起来和上次差不多，金黄色的外皮，散发着浓郁的葱香。但陈默知道，这张饼的用油量只有上次的三分之一。

　　“尝尝。“他把饼递给王伯。

　　王伯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点点头：“味道差不多，就是稍微干了一点。“

　　“但省油。“陈默说。

　　“确实。“王伯又咬了一口，“这做法可以推广。“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味道？这么香？“

　　陈默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腰间佩着一柄长剑，看起来身份不低。

　　“百夫长！“王伯连忙行礼，“新来的在做饼，打扰您了。“

　　百夫长摆摆手，走进厨房，目光落在陈默手中的饼上：“这就是昨天传得沸沸扬扬的葱油饼？“

　　“正是。“陈默恭敬地回答。

　　百夫长伸手：“给我尝尝。“

　　陈默将饼递过去。百夫长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眼睛亮了起来。

　　“好！“他赞道，“外酥里嫩，香气扑鼻，比军中的干粮强多了！“

　　他三两口吃完一张饼，又看向陈默：“你叫什么？“

　　“小人陈默。“

　　“陈默……“百夫长点点头，“手艺不错。今晚将军要检阅部队，你准备些点心，到时候献上去。“

　　陈默心中一喜：“是！“

　　百夫长转身离去。王伯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你小子，运气不错。那是李信将军麾下的百夫长，姓周，人称周铁面。能得到他的赏识，你算是出头了。“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运气，是实力。只要有真本事，在哪儿都能出头。

　　六、将军的检阅

　　晚上，军营里灯火通明。

　　李信将军要检阅部队，这是军营里的大事。士兵们穿戴整齐，列队站在校场上，等待将军的到来。

　　陈默在厨房里忙碌着。他要准备的是一些简单的点心——葱油饼、蒸芋头、煮鸡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要做得精致，让将军看出心意。

　　“紧张吗？“王伯在旁边帮他打下手。

　　“有点。“陈默老实承认。

　　“正常。“王伯笑了笑，“我第一次给将军做饭的时候，手都在抖。“

　　陈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如果做得好，他就能在军营里站稳脚跟；如果做得不好，可能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校场那边传来号角声，检阅开始了。

　　陈默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士兵们的脚步声、口号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种庄严的氛围。

　　一个时辰后，周百夫长来到厨房：“将军要用餐了，把东西端过去。“

　　陈默将准备好的点心装进托盘，跟着周百夫长走向校场。

　　校场中央搭着一个临时的帐篷，帐篷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目光如炬——那就是李信将军。

　　陈默低着头，将托盘放在将军面前的案几上，然后退到一旁。

　　“这就是那个会做葱油饼的炊子？“李信将军开口问道。

　　“回将军，正是。“周百夫长回答。

　　李信将军拿起一块葱油饼，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他咀嚼了几下，点点头：“味道不错。“

　　他又尝了尝蒸芋头和煮鸡蛋，每样都吃了几口。最后，他放下筷子，看向陈默。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陈默。“

　　“陈默……“李信将军重复了一遍，“这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回将军，是家传的。“陈默早就想好了说辞，“祖上曾是齐国的御厨，后来家道中落，流落民间。“

　　“齐国御厨？“李信将军挑了挑眉，“那怎么会跑到秦国的军营里来？“

　　“小人……“陈默低下头，“小人原本是商队的厨子，商队被劫，小人侥幸逃脱，流落至此。“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陈默确实是从外面来的，但不是什么商队，而是穿越。不过，这个解释应该能应付过去。

　　李信将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点点头：“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只要有真本事，本将军就不亏待你。“

　　他转向周百夫长：“从明天起，让他当伙房管事，负责全军伙食。“

　　陈默心中一震。伙房管事？那不是张麻子的位置吗？

　　周百夫长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

　　李信将军挥挥手，示意陈默退下。陈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帐篷。

　　走出帐篷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夜风格外清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军营里的地位彻底改变了。但同时，他也知道，张麻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