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那个由兽皮和破布堆成，称为栖身之所的地方。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收拾寥寥无几的财产：

　　几本被无数次翻阅的书籍，被他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干净亚麻布仔细包好，棱角对齐；

　　维克多·弗兰肯斯坦的金属铭牌，他在掌心擦了擦，感受着上面凹凸的刻痕，才放入怀中；

　　那个自己用石头耐心打磨成的水杯；

　　一小包用干树叶裹着的剩余草药，这便是全部。

　　收拾停当，他将那个不大的包袱挎在肩上。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

　　歇息完毕，队伍准备启程。

　　范海辛提议先返回特兰西瓦尼亚的小镇，接上助手卡尔，补充丢失的武器，再者，那里距离他们的目的地罗马也更近一些。

　　众人同意。

　　当科学怪人跟随众人，踏出溶洞，踏入外界森林边缘时。

　　他仰起了头。

　　夜风拂过脸颊，胸腔起伏了几下。

　　目光投向森林的深处，投向缀着星子的夜空。

　　月光洒下清辉，勾勒山峦起伏的朦胧暗影。

　　对他而言，像是在经历感官冲击。

　　“光。很多。不一样的光。”

　　月光在叶片反光，远处雪山顶峰有一点苍白的亮色。

　　黑、白、灰和墨蓝，比起溶洞中的岩石色泽与莹光，这是一个丰富的世界。

　　他微微抬起手想去触碰一缕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前方的纤细月光光柱，但手指在触及前又停住了，任由光辉流淌在他粗糙的掌心。

　　他们走出甬道，进入森林。

　　不久，狼嚎响起。

　　并且，声音的源头在快速接近，在冲他们来。

　　“是维尔坎？”安娜心中一紧。

　　“大概率是。”范海辛凝视四周。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冯涤将【洞爷湖】握在手中，“它已经不是你哥哥了，记住，你面对的是怪物。注意保护自己。”

　　几道黑影分开茂密的灌木，走了出来。

　　正是狼人维尔坎。

　　【狼人·维尔坎（E±级荒原黑暗生物）：被德古拉诅咒控制的低级狼人。生前曾是特兰西瓦尼亚的猎人，因试图对抗德古拉而遭受诅咒，沦为永世不得解脱的奴仆。他的体内仍残留着微弱的人性，但这人性正随着每一次杀戮而消退。击杀可得1550轮回点，狼人特性×1。】

　　它身后，还跟着七八只形态狰狞、体型接近狮虎的狼兽。

　　【灰狼（G+级普通黑暗生物）：受黑暗气息侵染变异的山林狼，体型接近狮虎，击杀可得100轮回点。】

　　安娜提起长剑，眼泪流了下来，“哥哥，对不起。”

　　狼人维尔坎的目光锁定安娜，瞳仁收缩了一下，有一丝挣扎，但随即被兽性淹没。

　　“嗷呜！”

　　狼人咆哮，四肢着地，猛扑安娜，那些灰狼也随之发动冲锋。

　　“各自小心！”范海辛叮嘱一声，挥剑迎上最为强大的维尔坎。

　　龙森泰与冯涤一左一右，挡住扑来的灰狼。

　　安娜则护着失去武器的车勇、蒋峰、胡乐康和科学怪人。

　　这些狼群皮糙肉厚，加上速度灵活，一时间难以伤到，冯涤的木刀附着了纯阳血才能造成有效伤害，龙森泰的精钢长剑砍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浅痕。

　　科学怪人想要帮忙，但他动作笨拙，面对速度奇快的灰狼有些吃力，只能仗着皮糙肉厚硬抗攻击，用力量拍飞靠近的灰狼。

　　轮回者们在安娜掩护下，捡起石块砸狼，但收效甚微，只能起到干扰作用。

　　一只被科学怪人震退的狼兽，狡猾地绕开正面战场，从侧翼灌木中窜出，直扑一直心神不宁的安娜。

　　胡乐康离得最近。

　　他看到那头灰狼，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抱住了灰狼的一条后腿。

　　“胡乐康！”安娜惊觉回头，手中长剑本能地向后刺出，贯穿灰狼的心脏。

　　灰狼哀嚎一声，毙命当场。

　　“没事吧？”安娜转身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胡乐康。

　　“没……”胡乐康的事字还没出口，另一头蛰伏的灰狼嗖地窜出，犬齿大开，一口咬在胡乐康的后颈。

　　胡乐康最初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巨力将他向后拖拽，视野天旋地转，直到他看见自己躺倒的身体离人群越来越远时，才痛吼一声。

　　“啊！”

　　这些灰狼的配合默契，一只狼咬中胡乐康后颈拖拽，吸引安娜注意并被斩杀，而另外两只狼从另一侧窜出，叼住胡乐康的身体，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拖向森林深处。

　　视线开始模糊，剧痛淹没意识。

　　在最后的恍惚中，他望向拼命回援的冯涤等人，望向惊骇欲绝的安娜，投向那片他再也无法看到的静谧夜空。

　　奇怪的是，眼中的恐惧竟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释然。

　　也许，这样也不错。

　　为保护他人而死。

　　这就是自己这个平凡生命，所能找到的、最不平凡的意义。

　　嘎嘣。

　　灰狼咬断了他的颈椎。

　　胡乐康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光芒熄灭，再无声息。

　　【警告！轮回者成员胡乐康，死亡！】

　　提示音在幸存轮回者脑海中响起。

　　“畜生！我操你妈！！”车勇目眦尽裂，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歇斯底里地砸向最近一头狼兽的眼睛。

　　蒋峰不说话，兔死狐悲的情绪蔓延，握着石块的手在发抖。

　　科学怪人双手分别抓住两头扑来的灰狼后腿，将它们当作武器般撞在一起，他看了一下胡乐康的方向，手上的动作更狠了。

　　冯涤攻势更烈，连续数刀悍勇斩出，连续击杀两头灰狼。

　　【恭喜！成功击杀灰狼（G+级普通黑暗生物）】

　　【奖励：100轮回点。】

　　龙森泰也抓住机会，一剑将一头灰狼的腹部豁开，肠脏流了一地。

　　另一边，范海辛与维尔坎的战斗到了关键时刻。

　　老猎魔人经验丰富，抓住维尔坎的破绽，侧身闪过，银剑斩断了维尔坎脖颈上的项圈。

　　项圈断裂，坠地。

　　维尔坎的动作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狼爪，又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持剑而立的金发女子。

　　“……安娜……”他嘶哑地吐出妹妹的名字。

　　“哥哥！”安娜浑身剧震。

　　一边是刚刚为她而死的战友，一边是血浓于水被诅咒的兄长。

　　“我……控制不了多久……快……”维尔坎的兽性逐渐重燃，他看向冯涤等人，“杀……了我……”

　　冯涤提着木刀，一步步走上前，看着这头与体内诅咒抗争的狼人。

　　范海辛警惕的看着维尔坎的动作。

　　安娜不忍直视，偏过头去。

　　维尔坎看着妹妹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对不……”

　　木刀灌力，轻易穿透了维尔坎的心脏。

　　“起……”

　　维尔坎眼神黯淡，强大的恢复力没有起作用。

　　在众人注视下，他的身体退化，变回伤痕累累、面容平静的男子，安静地躺在了森林的落叶之中。

　　这位饱受诅咒折磨的贵族，彻底停止呼吸。

　　【恭喜！成功击杀狼人维尔坎（E±级荒原黑暗生物）】

　　【奖励：1550轮回点，狼人特性（未鉴定）×1。】

　　【狼人特性（未鉴定）：……略。】

　　安娜丢下剑，扑到哥哥身边，失声痛哭。

　　残余两头灰狼在首领死后，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四散逃入森林。

　　战斗结束。

　　科学怪人看着哭泣的安娜，“这就是死亡？”他呐呐。

　　他体会不了爱，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是他知道悲伤。

　　这里很悲伤。

　　片刻后，科学怪人怀抱胡乐康的遗体，走回众人所在地。

　　他很困惑，对怀中这具失去生命的人形物体的困惑。

　　这个年轻的东方人不久前还会说话、会颤抖、会在危急时刻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勇气。

　　而现在，他是一件物体。

　　科学怪人小心地调整抱姿，生怕弄疼这个不可能再感到疼痛的人。

　　“他，”科学怪人抬起头，看向冯涤，“不再动了。”

　　“心跳停止，血液凝固，肢体僵硬，”他低头看着胡乐康，“就是死亡？”

　　“是的。”冯涤走到他身边，看着胡乐康，这个没什么存在感却两次救人的学生，以这样的方式退场。

　　他叹了口气。

　　世界本就如此，死亡如影随形，从不因人的意愿而改变。

　　范海辛将维尔坎和胡乐康的遗体并排放在平整的空地上。

　　他摘下帽子，按在胸前，沉声开口：“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祷文为逝者送行，也抚慰生者破碎的心灵。

　　科学怪人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二人，他想从两具躯壳上，读懂死亡的概念。

　　车勇盯着胡乐康的脸，愣愣的看了许久，几分钟前，这个胆小的家伙还瑟缩在自己旁边，好像还嘟囔了一句“车哥，我害怕”之类的废话，记不清了。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再也不会害怕，再也不会说话了。

　　下一个会是谁？

　　他自己？

　　蒋峰？

　　还是看起来总能在绝境中活下来的冯涤？

　　他不知道。

　　蒋峰别开了视线，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再看胡乐康。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地崩溃。

　　龙森泰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

　　范海辛结束了祈祷，对众人沉声道：“用枯枝和落叶将他们一起掩埋吧，这片森林会接纳他们的魂魄。”

　　“不，”冯涤突然开口，“分开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实话说，张雷和胡乐康，一个直接，一个间接被维尔坎害死，他是有怨气的。

　　维尔坎是安娜的哥哥，是维勒丽丝家族的人，明面上，他们不好对安娜发作。

　　张雷尸体下落不明，胡乐康那细胳膊细腿的，和维尔坎一起埋，还不得被他欺负惨咯。

　　安娜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感受到冯涤等人的心情，她不敢抬头看轮回者们。

　　“胡乐康是我们的同伴，”冯涤的目光扫过车勇、蒋峰，最后落在胡乐康的遗体上，“他救过安娜，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应该有一个体面的安息之地，不该被草草合葬。”

　　“而维尔坎，”他顿了顿，转向泪眼婆娑的安娜，语气缓和了些：“他是安娜的哥哥，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他应该被带回小镇，以英雄的礼仪安葬，而不是留在荒野。”

　　安娜抬起头，看着冯涤，红肿的眼睛里闪烁感激。

　　范海辛思索片刻，缓缓颔首，看向冯涤的目光多了复杂的意味：“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走到冯涤面前，停下脚步，无比认真地看着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他手中那柄屡建奇功的木刀，更看着他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冷静坚毅。

　　“冯涤，”范海辛郑重地叫出他的名字，“你战斗的勇气，超越许多我漫长生涯中见过的猎魔人。”

　　他从自己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内衬口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胸牌。

　　胸牌不大，通体暗银，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历过岁月。

　　正面是一个浮雕图案：

　　一柄长剑垂直向下，刺穿了一个蝙蝠与荆棘的结合。

　　背面刻着一行拉丁文：

　　光明于黑暗中照耀。

　　“【猎魔者胸牌】，”范海辛将胸牌递向冯涤，“它承载着责任，佩戴之人，意味着你自愿选择站在黑暗的对立面，以凡人之躯对抗超越凡俗的恐怖。”

　　他顿了顿：“它会为你带来好运，但更重要的是，”范海辛直视冯涤的眼睛，“当你选择戴上它，也就表明你接受了猎魔人的道路，守护无辜，猎杀黑暗，无论那黑暗多么强大。”

　　“等这一切结束，德古拉的威胁被铲除，如果你愿意，”范海辛有些期待地说，“我可以带你去罗马。教廷的猎魔人总部，你可以在那里注册属于你自己的正式猎魔人身份，你的潜力，不应被埋没。”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是在立Flag呢？

　　冯涤心中苦笑，但面上肃穆。

　　他伸出双手，以同样郑重的姿态，接过那枚暗银色的胸牌。

　　入手微沉，宁定心神。

　　系统空间的提示适时浮现：

　　【猎魔者胸牌（E+级特殊饰品）】

　　【效果】：

　　黑暗克星（被动）：佩戴者对黑暗生物（吸血鬼、狼人、亡灵、恶魔等）造成的所有类型伤害提升8%。

　　邪恶感知（被动）：微弱提升对邪恶、诅咒及亡灵气息的感知与辨析能力，在靠近强大黑暗存在或受诅咒物品时，胸牌可能轻微发热或震动示警。

　　猎魔传承（特殊）：此物品为解锁、强化猎魔人、吸血鬼猎人等相关血统、职业技能、专属称号的潜在重要凭证。携带它进入某些特定世界或接触相关势力时，可能触发隐藏任务或特殊剧情线。

　　【来历】：由传奇猎魔人范海辛亲自授予，代表其对持有者勇气、能力与品格的最高认可。每一枚流传承接的猎魔者胸牌，都是一段猎杀黑暗、守护光明的历史，一份沉重而荣耀的遗产。

　　【备注】：光明并非总是璀璨夺目，有时它是一粒不肯熄灭的微光，佩戴此胸牌者，便是那持光之人。

　　冯涤在心中快速评估：

　　8%的全伤害加成，在势均力敌或越级挑战时，可能就是决定生死的一线之差；

　　邪恶感知更是实用的预警能力，在危机四伏的任务世界中价值非凡；而猎魔传承所代表的潜在可能性，更是无法估量。

　　他将胸牌郑重地别在自己胸前的衣襟上。

　　“谢谢。”冯涤抬起头，迎上范海辛的目光，“我会承担这份责任，不负这枚胸牌所代表的意义。”

　　范海辛拍了拍冯涤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该出发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