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秋生忍不住开口,“任老太爷那棺材,感觉真邪门,抬回来的时候,我感觉肩膀都被冻僵了。”
“是啊师父,”文才缩了缩脖子,“而且坟地那些坟头,我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我们。冯师弟,你说是不是?”他寻求认同似的看向冯涤。
冯涤回过神,淡淡道:“心有所感,便有所觉。或许是那些安眠的亡灵被惊扰了吧。”
九叔掐指推算,脸色沉重,他指着桌上那两短一长的香,沉声道:“香烧成这般模样,预示任家必有血光之灾。而这灾祸的源头,十有八九便是那口棺材里的任威勇。”
“尸变,并非凭空而来。”他看向三个徒弟,开始解释尸变的根源:“寻常人死如灯灭,魂魄离体,肉身腐朽,但任威勇的情况特殊。”
“其一,养尸地。那蜻蜓点水穴被洋灰封顶,吉穴变煞地,二十年来地底阴煞之气不断灌入其尸身,使其不腐,反而如同一个容器,不断积蓄阴性能量。”
“其二,一口怨气。任威勇生前或是心有执念未了,或是死时遭遇特殊时辰,又或是被那风水先生暗中做了手脚,咽气时有一口殃气未出,堵在喉间。这口殃气混合阴煞,便是尸变的引子。”
“其三,今日惊动。我们白日开棺,阳气冲撞,如同火星掉入了火药桶,瞬间引动了棺内积蓄的阴煞与那口怨气。阴阳相激,尸身本能地要吸纳更多阴气、排斥阳气,便会发生异变,朝着僵尸转化。”
“师父,”文才听得一脸惊恐,小声道:“变成僵尸会怎么样?”
“师父,”秋生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插嘴吐槽:“您说这任老太爷都死了二十年了,这殃气保质期还挺长啊?”
“休要胡言!”九叔瞪了秋生一眼,没好气地说:“尸变非同儿戏!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煞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身体僵硬,以怨为力,以血为食,用以维系其不朽尸身。”
“寻常刀剑难伤,力大无穷,且身带尸毒,被其咬伤或抓伤者,若无及时救治,亦会中尸毒,逐渐化为新的僵尸,为祸一方!”
“那、那岂不是跟瘟疫一样?”文才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师父,我们能不能辞职不干了啊?”
“混账话!”九叔气得一拍桌子,“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是本分,岂能临阵脱逃!”
文才秋生被说得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语。
“事不宜迟,必须早作准备。”九叔不再多言,神色一肃,下令道:“文才,秋生。速去准备纸、笔、墨、刀、剑!”
“啊?”文才秋生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师父,什么是纸笔墨刀剑?”
九叔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吹胡子瞪眼:“就是黄纸、红笔、黑墨、菜刀、木剑!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跟了我这么久,连这些基础的东西都记不住!”
这时,冯涤默默取出了早已备好的一叠黄符纸、一支蘸好朱砂的红笔、一小砚台研得浓稠的黑墨、一把寒光闪闪的崭新菜刀以及一柄九叔平时用的桃木剑,整齐地呈到九叔面前。
他心道:幸好早有准备,这下应该能刷不少好感度。
九叔见状,看着眼前一应俱全、甚至考虑到了墨汁浓稠度的物品,眼中闪过极大的欣慰与赞赏,他拍了拍冯涤的肩膀,“好!好!冯涤,你果然心细如发,准备周全!”
“看看!看看冯涤!”他转头对文才秋生怒其不争地斥道:“这才叫有心,这才叫准备!你们两个但凡有他一半用心,一半沉稳,我也不至于天天为你们操碎了心!还不快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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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秋生缩着脖子,自知理亏,灰溜溜地按照九叔的吩咐开始准备。
九叔不再耽搁,屏息凝神,以公鸡血混合墨汁,手持朱砂笔,笔走龙蛇,灵力灌注笔尖,在黄符纸上绘制出一道道结构严谨、灵光内蕴的镇尸符。符成之时,隐隐有微光流转。
接着,他又令文才秋生用浸染了特制墨汁的墨斗线,将安放任威勇的棺材弹满密密麻麻的墨线网格。
“记住,每一面都要弹到,不可遗漏一处!”九叔严厉叮嘱。
“知道啦师父!”两人答应着,开始干活。
但或许是白天受了惊吓,又或许是习惯使然,两人一边弹线一边还在为刚才的事挤眉弄眼,互相用眼神埋怨嬉笑,手下不免潦草敷衍起来。
冯涤冷眼旁观,注意到了棺材底部那一大片未被墨线覆盖的空白区域,以及两人心不在焉的状态。
他目光闪烁,脑中飞快权衡:提醒他们,固然能避免危险,但也会改变已知剧情,事件走向偏移的话不利于任务完成。
于是他默不作声。
待二人敷衍了事,声称全部搞定并离开后,灵堂内只剩下冯涤一人。
跳跃的油灯火光下,那口巨大的棺材静静地停放在长凳上。
他独自蹲在巨大的棺材旁,头歪着,仔细看去。
棺材底部木板冰冷,凝结寒霜,散发阴冷气息。
手指轻触,一股刀削般的寒意传来。
“唉……”他弹走冰晶,轻叹一声,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期待。
关灯,关门。
咔。
棺材动了一下。
义庄前门。
秋生文才二人还在打闹,文才机灵的喊了一声师父,秋生闻言登时停下动作,可随即觉察是文才在耍自己,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不小心脚下一绊,手肘向前撞去。
正巧九叔上前欲制止他们,这一肘不偏不倚,重重撞在九叔的肋下!
“唔!”九叔闷哼一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白了几分。他本就因任威勇之事心力交瘁,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师父!”
“师父您没事吧?!”文才秋生吓得面无人色,连忙上前搀扶,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你、你们,”九叔捂着肋下,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们好好修炼不听,尽学会误伤师长!”
他二人连连认错,九叔只好赶他们走,二人匆匆离开。
“冯涤,你看到了。”他缓了口气,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冯涤:“修道之人,心术为首,实力为次。”
“若心术不正,或行事毛躁,即便学得些许术法,非但不能济世救人,反而会惹祸上身,殃及师长亲朋。你定要引以为戒,脚踏实地,莫要好高骛远,更不可持术妄为!”
“是,九叔,”冯涤躬身应道:“弟子谨记教诲。”
看着九叔忍痛的样子,又联想到自己接下的那个任务,冯涤心中一动,觉得这是个试探询问的好时机。
“九叔,您常教导我们敬畏鬼神。弟子……”他故作犹豫,然后带着几分后怕和求知欲问道:“弟子今日在坟场,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怕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敢问九叔,若是不慎被鬼魂纠缠,该如何是好?它们又会如何害人?”
九叔闻言,暂时忘了肋下的疼痛,神色严肃起来。
他示意冯涤跟上,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沉声道:“你既然问起,我便与你分说一二,也好让你知晓其中利害,心生警惕。”
“鬼魂滞留阳世,多半是因执念未消,或怨气难平。它们纠缠生人,方式各异,但其目的,无外乎汲取生人阳气、精血,或寻找替身,以求解脱,或单纯发泄怨气。”
他顿了顿,开始列举案例:
“有些鬼,如那含怨而死的吊死鬼,会制造幻象,引诱心志不坚者于它殒命之处自缢;”
“有些鬼,如那落水而亡的水鬼,会潜伏水边,幻化形态,将路人拖入水中溺毙,以求替代;”
“还有些艳鬼、情鬼,专找阳气旺盛或八字偏阴的男子,以美色诱之,于梦中相会,行那苟且之事,实则暗中吸取阳气精元,初时令人精神焕发,实则透支生命。”
“不过月余,便可使壮汉形销骨立,油尽灯枯。更有甚者,会在其身上种下鬼印,标记为所有物,难以摆脱。”
“更有那怨气极深的厉鬼,能直接影响现实,挪动器物,制造声响,甚至附身活人,操控其行为,做出种种匪夷所思乃至伤天害理之事,直至被附身者精神崩溃或肉身死亡……”
冯涤听着,想象那些被鬼魂纠缠之人的惨状,背后不禁泛起一丝凉意,对董小玉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那该如何应对?可有万全之法?”冯涤追问。
“应对之法,说有也有,说无也无。”九叔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外在手段,无非几种:佩戴开光法器、悬挂辟邪符箓、以糯米、朱砂、黑狗血等阳煞之物驱散,或以特定咒文、手诀逼退。这些我都可教你。”
“但,”他话锋一转,看向冯涤,“这些都是辅助!真正核心,在于自身!人身自有阴阳二气,阳气旺盛,气血充盈,则百邪不侵!”
“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你若行事光明磊落,心胸坦荡,意志坚定,自有一股浩然正气护体,寻常鬼怪轻易不敢近身,即便近身,也难以侵害。”
“反之,若心术不正,气虚体弱,惶惶不可终日,则自身阳气衰败,如同黑夜明灯,自然容易引来邪祟觊觎。”
冯涤听出了九叔的言外之意:外在手段固然重要,但根本还是在于提升自身的实力。
无论是肉身的阳气,还是精神的意志,乃至可能修炼出的法力。
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多的方法也只是无根浮萍。
“九叔,”他顺势求教:“可有增强自身阳气、或是专门应对鬼魂纠缠的法门?弟子想多学一些,以防万一。”
九叔见冯涤听得认真,且问到了点子上,心中微动。
此子悟性极高,又肯用心,虽体质特殊,但若能勤加引导,未来或许真能有所成就,弥补文才秋生带来的遗憾。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透露了一些:
“嗯。有金光咒、净心咒等咒文,时常诵念,可稳固心神,显化微光,震慑阴邪。还有一些特殊的观想法,如观想自身如烈日,散发纯阳之光,亦可驱散阴霾。”
“至于符箓,除了镇尸符,亦有驱鬼符、破妄符等,绘制需凝聚心神,引动灵力。这些,待你基础再牢固些,我可慢慢教你。”
九叔看着冯涤眼中闪烁的求知光芒,内心不禁也升起一丝期待。
或许,这个新来的弟子,真的能继承他的一些衣钵,在这条道路上走得更远。
“多谢九叔指点!”冯涤恭敬行礼,将九叔所说一一牢记心中。
这些知识,无疑为他应对隐藏任务增加了更多的筹码和思路。
九叔见他态度诚恳,求知若渴,心中那点因文才秋生而起的郁气也消散了些。
他沉吟片刻,道:“既然你问起符箓,我便为你演示一番,你且看好,能领悟多少,看你造化。”
说罢,九叔走回桌前,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黄符纸。
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沟通天地。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取过那支冯涤准备的朱砂笔,先以指尖轻点少量混合了公鸡血的浓墨,在砚台边缘细细研磨,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加持。
随后,笔尖落于符纸之上,像是将自身的意与力通过笔锋灌注其中。
冯涤屏息凝神,仔细观察,发现九叔绘制时,手腕时而轻灵如蝶,时而重若千钧,笔画的转折、粗细、顿挫都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
那朱红色的线条在黄纸上蜿蜒延伸,结构繁复而严谨,隐隐牵动着周围微弱的能量流动。
当最后一笔符胆落下,笔尖提起,整张符箓被注入了生命,拿在手中,能感觉到一股温正平和的暖意,与寻常朱砂黄纸截然不同。
“此乃驱鬼符,”九叔将绘制好的符箓递给冯涤,“绘制符箓,首重心、气、神合一。心要诚,意要专,气要足,神要凝。笔随意走,符由心生。”
“若无灵力灌注,不过是张废纸。你如今根基尚浅,多看,多悟,莫要急于求成。”
冯涤双手接过符箓,感受着其上比之前那张镇尸符更为明显的灵韵,郑重道:“弟子明白。”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