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高举血魂幡,枯瘦的手掌紧握着幡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鬼哭狼嚎。
血魂幡剧烈颤抖,幡面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不断蠕动、扭曲、重组。
暗红色的光芒从幡面上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血魂幡,开!”
血屠一声暴喝,血魂幡猛地展开,幡面迎风而长,瞬间化作数丈大小,遮天蔽日。
“呜——”
一阵凄厉的鬼啸响彻天地,血魂幡中涌出无尽的血雾,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玄天宗山门倾泻而下。
血雾浓稠如浆,翻滚涌动,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快退!”
玄天宗的长老们大惊失色,拼命催动法力,试图抵挡血雾的侵袭。
然而血雾太过浓密,无孔不入,很快便渗透进了护山大阵的裂缝之中。
“啊——”
一名年轻弟子被血雾沾到手臂,皮肤瞬间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痛苦地翻滚。
“救我!救我!”
更多的人被血雾侵蚀,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抱着溃烂的手臂哀嚎,有人已经被血雾完全吞没,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整个玄天宗山门,如同人间炼狱。
苏浅雪脸色惨白,但眼中没有一丝退缩。
“所有人退入大殿,封闭门户!”
她一声令下,转身持剑迎向扑面而来的血雾。
“圣女,不可!”
“太危险了,快回来!”
身后传来长老们的惊呼,但苏浅雪充耳不闻。
她咬紧牙关,体内金丹疯狂运转,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长剑。
剑身上亮起一层寒光,那是玄天宗镇宗功法“玄天剑诀”的灵力波动。
“玄天一剑——破!”
苏浅雪挥剑斩出,一道雪白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如同一条银龙,直冲血雾。
剑光如雪,寒气逼人,所过之处,血雾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然而不到三息,更多的血雾便涌了上来,将剑气吞没。
苏浅雪不退,又是一剑斩出。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她一剑接一剑,拼尽全力,想要撕开血雾,为身后的同门争取时间。
然而血雾太过浓密,她斩开一道,便有十道涌来。
渐渐地,她的剑气越来越弱,速度也越来越慢。
血雾开始侵蚀她的剑身,那层寒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圣女,快退啊!”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
苏浅雪没有退。
她知道,自己若退了,血雾便会毫无阻碍地涌入大殿,那些受伤的师弟师妹、那些还在抵抗的长老,都将葬身其中。
她是圣女,是玄天宗的旗帜。
旗帜,不能倒。
血雾越来越近,几乎要触及她的衣角。
苏浅雪握剑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体内的灵力也几近枯竭。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那是强行催动灵力导致的反噬。
“到此为止了吗……”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光芒太过耀眼,如同烈日坠地,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白光中,一道人影缓缓降落,白衣猎猎,发丝飞扬。
他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血雾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消融。
“轰!”
气浪撞上血魂幡的血雾,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漫天的血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碎,迅速向两侧退散,露出了血雾后方的蓝天白日。
苏浅雪猛地抬头,正好看到那道白色身影落在她身前。
那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的面容俊美至极,眉宇间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苏浅雪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就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仿佛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属于这红尘人间。
血屠脸色骤变。
他的血魂幡是血魂宗的镇宗之宝,以三千修士的精血和魂魄炼制而成,威力无穷。
即便是化神境的强者,也不敢硬接血魂幡的全力一击。
然而这个白衣人,只是一掌,便将他引以为傲的血雾拍散了?
“你是何人?!”血屠厉声喝问,握紧血魂幡的手微微发抖。
君无邪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血屠一眼,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血魂幡轻轻一拂。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上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拂——
“咔嚓!”
血魂幡的幡杆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不!”血屠惊骇欲绝,拼命催动法力,想要稳住血魂幡。
但无济于事。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幡杆蔓延到幡面,从幡面蔓延到每一道符文。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密集如雨,血魂幡上的血色光芒迅速暗淡下去,那些扭曲的符文像垂死的虫子一般,在幡面上挣扎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轰!”
一声巨响,血魂幡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漫天飞舞。
碎片落在魔道修士的头上、肩上、手上,触之即燃,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那是血魂幡中封印的怨魂在燃烧,是无数枉死者的最后悲鸣。
血屠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只剩下一截断裂的幡杆。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眼睛在失神,他的身体在发抖。
血魂幡……碎了?
血魂宗的镇宗之宝,传承了五千年的至宝……就这么碎了?
“噗——”
血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
全场死寂。
三千魔道修士呆立当场,手中的魔器无力地垂下,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了什么?
元婴巅峰的血屠,手持血魂幡,全力出手——结果被人一掌拍散了血雾,一指震碎了血魂幡?
这还是人吗?
化神境的老祖也做不到吧?
恐惧如同瘟疫,在魔道修士中迅速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握不住手中的兵器,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玄天宗这边,同样一片寂静。
数百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谁?”
“一掌……一掌就碎了血魂幡?”
“我不是在做梦吧?”
长老们也傻了。
他们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仿佛他摧毁的不是一件顶级魔器,而是一件不值一提的破烂。
石玄明扶着大殿的门框,艰难地站起身,浑浊的眼中满是震撼。
“此人……此人到底是谁?”
苏浅雪站在君无邪身后,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白衣猎猎,发丝轻扬。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负手而立,不动如山。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你……”苏浅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