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点了点头,又道:“你方才问及应对鬼物之法,除了符箓咒文,一些常见的邪祟伎俩也需知晓如何破解。譬如那鬼打墙。”
“鬼打墙?”冯涤适时露出疑惑。
“嗯,”九叔解释道,“乃是鬼物利用阴气、怨念,混淆人的感知,制造幻象,使人困于一隅,无论如何行走,皆在原地打转,难以脱身。多见于荒郊野岭、乱葬岗等阴气汇聚之地。”
“遇此情形,首要便是镇定心神,切莫慌乱,越是恐惧,自身阳气越弱,越容易陷入其中。”九叔继续道,“破解之法有多种。其一,可尝试咬破舌尖,喷出纯阳涎,舌尖血乃至阳之物,可短暂破开阴瘴。但此法伤身,不可常用。”
“其二,若有准备,可取出八卦镜。”九叔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面古旧的青铜八卦镜,“八卦镜不仅能照妖显形,更能汇聚天地正气,尤其是月华之光。”
“若遇鬼打墙,可将镜面对准月光,或即使无月,亦可高举过头,默念口诀,引导镜中蕴含的破邪之力照射四周,往往能勘破虚妄,荡清迷障,寻得生路。”
他手持八卦镜,简单演示了一个引导的动作,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泛亮。“当然,若无八卦镜,随身携带的桃木制品、大量泼洒糯米,扰乱局部阴气,亦有可能寻得一线生机。但归根结底,自身胆气与清醒的头脑最为关键。”
冯涤将九叔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演示都深深印入脑海。
八卦镜吸收月华破迷瘴这个方法更是让他眼前一亮,这无疑是应对某些幻术类鬼物的实用技巧。
“多谢九叔传授!”冯涤再次躬身,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九叔的倾囊相授,显然是对他寄予了厚望。
他擦了擦汗渍,挥挥手道:“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且去休息吧。”
“是!”冯涤注意到九叔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是消耗过度,心中敬佩之情更甚。
九叔见冯涤回房休息,认真受教的模样在他内心微动,确实升起一丝期待。
此子悟性、心性皆是上佳,若好生培养,或许真能……
次日,任府。
九叔带着冯涤三人一早便来到任府,单独与任发在书房密谈。
“九叔,先父迁坟之事,还要多劳您费心,尽快寻一处吉穴。”任发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疲惫与焦虑。
“任老爷,寻穴之事暂且不急。”九叔摇头道:“当务之急,是令尊的尸身!昨日开棺,情况您也看到了,尸身二十年不腐,吸纳地底阴煞,已成凶格。”
“那两短一长的香更是预示不详之势,我强烈建议,尽快处理任老太爷的尸身,最好是火化!”
“不行!绝对不行!”任发站起,情绪激动,“先父生前最惧火光,我身为人子,岂能让他死后遭此烈火焚身之苦?此事断无可能。九叔,您法力高强,定然有其他法子镇住尸身,待寻到吉穴安然下葬便是。”
“既然如此,”九叔看着任发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深知难以劝动,只得退而求其次:“那任老爷,近日府上需严加防范,尤其是夜间,最好多派些人手巡逻。”
“老太爷的棺椁我已用墨斗线封住,暂寄义庄,我会让徒弟严加看守,若有异状,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有劳九叔费心,”任发见九叔不再坚持火化,脸色稍缓,点头应下,“我会吩咐下去。”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九叔心中忧虑并未减少,反因任发的固执更添几分沉重。
与此同时,在任府大堂,文才和秋生见保安队长阿威围着任婷婷大献殷勤,言语间更是嚣张跋扈,心中不忿。
“瞧他那副德行!”秋生嫌弃的瞥了瞥。
文才眼珠一转,生出歪主意,对秋生低声道:“我有个主意,教训教训他!”
秋生负责在前方吸引阿威注意力,文才则偷偷绕后,拔了阿威几根头发。
两人躲到任府屋外的墙角。文才取出随身携带的、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将阿威的头发包裹其中,低声念诵咒语,施展蹩脚的【傀儡术】,秋生则在一旁紧张地望风。
这【傀儡术】乃是茅山术中较为偏门的一种,需以被操控者的毛发、血液或贴身物品为引,配合特定符咒与手诀,可短暂影响其行为举止。
但此法耗心神,且对心性不坚或阳气旺盛者效果大减,还会遭到反噬。文才秋生这俩活宝学艺不精,也就只能拿来戏弄一下阿威这种普通人。
术法驱动。
屋里的阿威顿时身体一僵,然后就像提线木偶一样,开始表演行为艺术,丑态百出。
不受控制地自扇耳光、胡乱脱衣、抱着柱子学狗叫,引得任府上下鸡飞狗跳,任婷婷吓得花容失色。
冯涤靠在二楼的廊柱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楼下这场荒唐的闹剧,脸上无波无澜。
他早已知晓这一切的发生。
他对此并不在意,反而对能直接影响他人行动的【傀儡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术法倒是有些意思,若运用得当,或许能起到奇效。
没过多久,这热闹的动静就把正在书房和任发谈话的九叔给引了出来。
九叔定睛一看大堂里的景象,再瞥见屋外墙角那俩鬼鬼祟祟的身影,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快步走到屋外,二话不说,一拳捶在文才圆鼓鼓的肚子上。
“混小子。”九叔低喝一声。
“呕!”文才吃痛,干呕一声,吞下的符纸团混着口水吐了出来,术法就此被破。
屋内的阿威停止了小丑行为,窘迫地趴在扶梯上,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和衣冠不整的羞耻,哭哭啼啼地向任发哭诉自己中了邪。
任发虽觉尴尬蹊跷,隐约猜到与九叔的徒弟有关,但碍于情面和还需仰仗九叔处理父亲之事,只得强压不快。
随后邀请九叔一行人去镇上最好的酒楼详谈,并为他们在酒楼安排了上好的房间暂住,以示歉意和安抚,缓和关系。
临行前,九叔目光扫过垂头丧气的文才、秋生,最终落在沉静侍立的冯涤身上。
出于对冯涤连日来表现的沉稳、细心和充足准备的信任,他沉声交代道:“冯涤,你心思细腻,准备周全,所知也比他们两个丰富。”
“今夜,你独回义庄看守棺材,我始终心绪不宁。你看守时需格外警醒,不可松懈,此事非同小可,务必紧守心神,以防不测。”
【叮咛!专属任务触发!】
【名称:看守义庄(F-级专属任务)】
【任务描述:任老太爷任威勇棺椁阴气郁结,九叔察觉不妥,但因他事无法亲自镇守。他见你身具微弱灵气,心性尚可,故将此重任托付于你。】
【任务要求:于今夜子时至明日卯时(23:00-05:00)期间,留守义庄,密切监视任威勇棺椁状态。】
【接受奖励:《茅山基础吐纳术》(E-级)×1。此术为茅山筑基法门,可稳固心神,蕴养微弱灵气,小幅提升对阴邪之气的抗性,并为后续修习更高级符箓、法术奠定根基。】
【拒绝惩罚:九叔对你的评价降低,好感度下降10点,且可能失去后续获取相关传承或任务的机会。】
【注:此任务为剧情触发型专属任务,接受后无法放弃,失败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剧情偏移、九叔好感大幅降低乃至角色死亡。请谨慎选择。】
【是否接受?】
“是,九叔,我一定小心。”冯涤郑重点头。
这任务,接了!
“好,这本书你拿着,”九叔从怀里取出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古旧线装书册,递给冯涤,封面上用古朴的字体写着《茅山基础吐纳术》。
“此乃我茅山筑基之法,虽不能让你拥有法力,但勤加练习,可微弱调理自身阴阳,稳固心神,壮大体内一丝先天元气,长期坚持,对改善你阴气过盛、根基不稳的体质或有帮助。”
冯涤双手接过,触手微凉,却能感受到册子本身蕴含的一丝温正平和的气息。
“多谢九叔!”他不再耽搁,一路小跑赶回义庄。
义庄。
夕阳西下,残红如血。
这座孤立于镇外、被坟茔环绕的建筑,在渐沉的暮色中沉默地等待着。
冯涤独自站在院落中央的青石板上,缝隙中钻出的枯草在渐起的晚风中随意飘摆。他迫不及待地翻开《茅山基础吐纳术》,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阅读。
册子内容并不深奥,主要是呼吸法门与心神观想之术。讲究的是吸气时观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或曰阳气、生气纳入胸腹,沉于丹田,呼气时则观想体内浊气、阴晦之气随之排出。
一呼一吸,契合某种自然韵律,以此达到淬炼肉身、纯化气息的目的。
冯涤尝试着按照册子上的图示和口诀,调整呼吸节奏,摒弃杂念,放空脑海,意守丹田。起初并无特殊感觉,只觉得呼吸变得绵长了些。
但渐渐地,在几次尝试后,他隐约感觉到,随着特定的呼吸方式,周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气息被牵引,顺着口鼻和毛孔渗入体内,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带来一种心神稍定、身体微暖的感觉。
同时,体内那股因体质和可能接触阴物而产生的隐晦阴凉感,被这微弱的气流拂过,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虽然距离真正引气入体、产生法力还差得远,但这确切的反馈让冯涤精神一振。他明白,这吐纳术是关键的基础,持之以恒,必有所成。
他深吸一口凉气,有条不紊地从【收纳袋】中取出物件,在暗淡的天光下仔细清点,一如战前检查装备的士兵:
两袋用厚实油纸包裹着乌漆漆的黑狗血,打开一瞧,散发着浓烈腥臭味。
一柄纹理清晰、触手温润的桃木短剑。
一袋晶莹剔透的糯米。
几张用朱砂绘制好的、笔迹略微潦草的【破邪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粗陶茶壶,壶口沾着些许可疑的黄渍,散发骚味。
这是他用两根花花绿绿的棒棒糖,从街角几个顽童那儿连哄带骗换来的童子尿。
冯涤苦笑一声,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几个孩子一边兴奋地吮着糖,一边排着队往壶里撒尿的场景。
他将买来的糯米,在停尸房唯一的门口和所有窗户下方,细细撒了厚厚一层,形成一道白色防线。
又取出朱砂,混合着浓稠的黑狗血,全神贯注地在【洞爷湖木刀】粗糙的刀身上,绘制下一道凝聚着他这三日所有理解与期盼的破邪符文。
笔尖落下,血液被木刀吸收了一丝,泛起微不可察的淡芒。
剩余的黑狗血、朱砂、符纸被他分开摆放,置于触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些,黑绒布的夜幕已完全笼罩义庄。
持续的精神紧绷和刚才练习吐纳的消耗,让冯涤感到一阵疲惫,他压抑不住困顿,伏在院中的石桌上瞌睡起来。
子时将至,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
咔嚓……
窸窣……
异响打破了义庄的死寂。
起初像是老鼠在阴暗角落里啃咬木头,但很快,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越来越……
不。
绝不是老鼠。
那是木质纤维被巨力强行撑裂的声音,是棺材钉在扭曲呻吟。
是尸变!
是已成气候的僵尸在挣脱墨斗网线的束缚!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停地从停尸房内传来,有什么东西在用巨大的力量敲打着棺盖。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轰隆!!
伴随着一声木材爆裂的巨响,停尸房的木门从内部撞得粉碎,木屑纷飞。
停尸房内传来棺木炸开的巨响,万籁俱寂,平地惊雷。
子夜的月光下,一个高大、僵硬、穿着清朝官服的死气身影,直挺挺地从弥漫的灰尘中跳出,矗立门口。
任威勇!
它破棺而出了!
它的皮肤呈现暗沉的青黑色泛着死光。
十指指甲乌黑尖锐,长逾数寸,如十把小小的匕首,眼眶深陷,嘴角浊气散发着对生者血肉原始的渴望。
“什么声音?”伏在院中石桌上小憩的冯涤被这连续的巨响惊动,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谁?谁在敲门?文才?秋生?是你们回来了吗?”
砰!!
房门被撞开,碎木四溅。
看不清面貌的身影一跃而入。
“你是……”扑面的恶臭终于让冯涤惊醒,他眯着眼,待看清来物,顿时大惊失色,脱口而出:“僵尸先生!”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