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准备战斗。”

　　冯涤面色沉重，他预料到巨蟒会进攻，那些畜生嗅过血兰花的气息，早就不是正常的蛇了，它们对入侵者的敏感程度远超想象。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这种规模。

　　而且这阵型，从河面上来的，从林子里钻出来的，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这不是乱糟糟的野兽觅食，这是包围。

　　是有组织的偷袭。

　　蛇王已经发现他们了。

　　“上帝啊……”杰克用手撑着玻璃，往外看。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数不清了。它们从林子的边缘滑出来，从河水的浅滩爬上来，从别墅两侧的灌木丛里探出脑袋。

　　“操他妈的。”比尔咽了咽口水，“操他妈的。”

　　“好多，”阿川的声音发飘，“好多。”

　　科尔看着窗外，看着那条最先抵达草坪边缘的巨蟒，它已经爬过了灌木丛，现在正高昂着头，朝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吐信子。

　　科尔张了张嘴。

　　然后，“狗屎！”

　　第一个词蹦出来。

　　“狗屎！”

　　第二个词，声音大了些。

　　“神圣的狗屎！！”

　　第三个词是吼出来的。

　　他一连骂了三个，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它们在包围我们。”盖尔和珊也在数数，越数越震惊。

　　米契尔站在另一扇窗前，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巨蟒，看着它身后那二十多条同样庞大的黑影，看着更远的林子里那些还在往外涌的、遮天蔽日的、数不清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辈子研究过的所有蛇类。

　　森蚺。

　　绿水蚺。

　　网纹蟒。

　　非洲岩蟒。

　　印度蟒。

　　紫晶蟒。

　　他写过十几篇论文，出过两本书，在全世界做过几十场讲座，去过亚马逊十几次，见过无数条蛇，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蛇。

　　他以为他了解蛇的习性，蛇的弱点，蛇的极限。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蛇。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那条最大的，从林子里探出来的那个头，仅仅是头，就比他整个人还大。

　　“杰克，”他神情惨淡地说，“我们不该来。”

　　杰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二十多条巨蟒在月光下游动，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见它们鳞片上的纹路，近到他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腥臭味。

　　然后，他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枪响。

　　砰！

　　冯涤手中的【无限子弹版M1911】已经响了。

　　砰！

　　第一枪，草坪上最前面那条蛇的头往后一仰，一团血雾在月光下炸开。

　　那条蛇的身躯抽搐，尾巴抽打着地面，把周围的灌木扫得七零八落，但它的头还在动。

　　冯涤眉头微皱。

　　这东西的皮太厚了，骨头也太硬了，一枪根本打不穿颅骨，最多就是皮外伤。

　　“所有人，离开窗户！”他大喊，“亚当，带他们去地下室。”

　　话音未落，第二枪响了。

　　砰！

　　这一枪打得更准。

　　子弹从另一条蛇的眼睛钻进去，在眼眶里炸开，从后脑勺穿出来，那条蛇的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身躯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恭喜！成功击杀10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20轮回点。】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过，冯涤没有理会。

　　他已经冲到门口，左手按在门把手上。

　　门外，那条刚才被他一枪打中鼻子的巨蟒正在靠近，距离不到五米。

　　亚当已经来到了二楼。

　　“走。”亚当招呼众人，“跟我走。”

　　杰克第一个动，他拽起还在发呆的米契尔，往楼梯跑。

　　迈克第二个，他慌慌张张，鞋都跑掉了一只。

　　盖尔和珊跟在后面。

　　比尔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些蛇，那些正在逼近的蛇，然后转身，和阿川一起跟着人群往楼下跑。

　　科尔跟在最后面，还在叽叽喳喳，这是他的本能，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嘴巴就会自动开始工作。

　　“耶稣啊！耶稣啊！圣母玛利亚啊！”他一连串地往外蹦，“你们听见了吗？那些枪声？那是那个中国人，冯，他在打蛇！一个人打那么多蛇！还有那个从来不说话的，他在楼上放枪，一枪一条，我数过了，至少七条！七条！”

　　“科尔！”杰克在前面吼，“闭嘴！”

　　“我闭不了嘴！”科尔非但没有闭嘴，反而提高了度数，“我的嘴有自己的想法，它想说狗屎！它想说我们完蛋了！它想说那些蛇会把我们全吞了，就像吞本那样，本！上帝啊。”

　　砰！

　　第六枪。

　　草坪上又一条巨蟒倒下。

　　冯涤站在别墅门口，左手的符纸已经燃尽，化作灰烬飘散。

　　他看了一眼视野边缘的系统提示：

　　【恭喜！成功击杀10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20轮回点。】

　　【恭喜！成功击杀15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310轮回点。】

　　【恭喜！成功击杀10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20轮回点。】

　　【恭喜！……】

　　【奖励：……】

　　六条了。

　　他杀了六条，草坪上还剩三十多条。

　　不对，更多。

　　那些蛇从黑暗里钻出来，一条接一条，像没有尽头。

　　冯涤深吸一口气，左手一翻，又一道符箓夹在指间。

　　“寒冰符，敕！”

　　纸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蓝光从他指尖激射，撞在一条正朝他冲来的巨蟒身上。那道蓝光在接触蛇身时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头到颈覆盖了那条巨蟒。

　　冰。

　　薄薄的冰覆盖了它的头、它的脖子、它的前半截身体。

　　那条蛇的动作慢了下来，它还在往前游，但速度慢了三分之二，每一步都要花三倍的力气。

　　冯涤没有等它。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的巨蟒正对着他，距离不到两米。

　　那张三角形的巨嘴正在一点一点张开，两颗弯曲的毒牙闪着寒光。

　　冯涤没有给它机会。

　　抬起枪口，对准那张正在张开的嘴。

　　第三枪。

　　砰！

　　子弹打进上颚，从头顶穿出。

　　第四枪。

　　砰！

　　子弹打进下颚，从腮帮子穿出。

　　第五枪。

　　砰！

　　子弹打进喉咙深处，钻进食道，钻进胃里，不知道打穿了什么。

　　巨蟒的头往后一仰，轰然倒地。

　　【恭喜！成功击杀10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20轮回点。】

　　冯涤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条还在抽搐的尾巴。

　　他四处张望，草坪上，月光下，漫山遍野全是蛇。

　　不是三十条。

　　是四十多条。

　　它们从林子里钻出来，从河里爬上来，从四面八方朝这栋别墅围过来。小的五六米，大的十几米，还有一条，那条最大的，正从雨林边缘缓缓游出。

　　那条蛇的头抬得比别墅的二楼还高。它的身体有多粗？冯涤目测了一下，至少两米。

　　两米粗的蛇，长度至少二十米以上。

　　蛇王？或者蛇后？

　　冯涤的瞳孔微微收缩。

　　左手一翻，又一道符箓夹在指间。

　　“烈焰符，敕！”

　　符纸化作火球，朝草坪左侧最密集的蛇群飞去。

　　轰！

　　火焰炸开，三条小一些的蛇被火焰吞没，在草地上翻滚，它们的嘶鸣声尖锐刺耳，像是婴儿的哭声。

　　但更多的蛇正在逼近。

　　最前面的几条，已经爬到了别墅的台阶下。

　　它们昂着头，吐着信子，盯着这栋灯火通明的房子，盯着那些在窗户后面晃动的人影。

　　冈在二楼。

　　枪响第一声的时候，它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接一声，像过年时阿川放过的鞭炮，但比鞭炮响得多，也吓人得多。

　　它的小脑袋转来转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声音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然后它听见了别的声音。

　　嘶！嘶！

　　那是蛇。

　　冈知道那是蛇。

　　几年前，它被一条蛇缠住过，喘不过气，快要死了，是比尔炸开了那条蛇，把它拎起来，救了它。

　　它不想再被蛇缠住。

　　它从沙发上跳下来，想跑，想躲，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往哪跑？

　　它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浑身发抖，耳朵尖抖，尾巴尖抖，每一根毛都在抖。

　　然后它看见了冯涤。

　　那个人类正从楼梯跑下去，手里拿着一个会响的东西，一下一下，砰，砰，砰。

　　冈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它知道那个人类在打蛇。

　　打那些可怕的蛇。

　　冈忽然想跟着他。

　　它也想打蛇。它不要被蛇缠住。它要咬它们，挠它们，踢它们。

　　它跑到窗户口，往下一看，好多蛇。

　　它们的身体那么粗，那么长，它们的眼睛那么冷，它们的嘴那么大，大到能一口把它吞下去。

　　冈的腿软了。

　　它想跑回沙发，想钻进毯子底下，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它又看了一眼那个人类。

　　那个人类站在门口，一个人，面对着那么多蛇，他站在那里，手里的东西一直在响，砰，砰，砰。

　　然后，冈做了一个决定。

　　它从楼梯上冲下去。

　　四条小腿跑得飞快，小爪子扒着楼梯的木板，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它跑过二楼，跑过一楼，跑过客厅，跑过那些瞪着窗外一动不动的两脚兽们，一直跑到门口。

　　跑到冯涤脚边。

　　然后，跳起来。

　　抱住了他的腿。

　　冯涤正准备往外冲，忽然感觉腿上一沉。

　　他低头一看，那只小猴子正死死抱着他的小腿，整个身子挂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但两只爪子抱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他的裤腿里了。

　　“冈？”冯涤愣了一下，“你怎么……”

　　冈抬起脑袋看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它吱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冯涤蹲下身，一只手把冈从腿上摘下来，另一只手还在开枪。

　　砰！第六条蛇倒下。

　　他把冈塞进怀里，用左臂拢住。

　　“抱着我。”他说，“别松手。”

　　冈的小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襟，整个脑袋埋进他怀里，眼睛闭得死紧。

　　冯涤站起身。

　　左手抱着猴子，右手握着枪，【乾坤袋】的符袋里还有七十多张符，这次进来他可是备足了符纸。

　　他看着眼前那片千千万万、数不胜数的蛇群，嘴角微微扬起。

　　“来吧。”

　　三楼的窗户口，龙森泰单膝跪地，【高斯狙击步枪（夜莺）】架在窗台上，眼睛贴着瞄准镜。

　　瞄准镜里，一条15米级的巨蟒正在草坪上快速游动，距离别墅不到三十米。

　　它的头昂得很高，目标正是别墅的方向。

　　龙森泰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呼吸平缓。

　　心跳平缓。

　　情绪平缓。

　　计算着。

　　“风速3.2米/秒，东南风、距离28米、弹道下垂修正0.7毫米、目标移动速度1.5米/秒、提前量……”他扳机扣动。

　　砰。

　　子弹出膛，那条蛇的头突然爆开，像被人在里面塞了一颗炸弹。

　　整个颅骨化作碎片，血和脑浆溅了周围三米远，旁边两条蛇被溅了一身，它们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游，从同伴的尸体旁边游过去。

　　【恭喜！成功击杀15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310轮回点。】

　　龙森泰的枪口微移，锁定下一个目标。

　　砰。

　　又一条15米级的蛇倒下了，这一枪打在七寸，整条蛇被拦腰打断，前半截还在往前爬，后半截已经不动了。

　　砰。

　　第三条，这一枪打在眼睛上。

　　砰。

　　第四条，这一枪打在嘴里。

　　砰。

　　第五条，这一枪打在脑袋正中央。

　　他每隔两秒一枪，每一枪都带走一条生命，那些蛇前一秒还在往前游，后一秒就什么都没了。

　　四条，五条，六条，七条……

　　他杀了七条，草坪上还有三十多条。

　　一条10米级的巨蟒正在快速逼近别墅侧门，距离已经不到十五米。

　　龙森泰的枪口转向它。

　　砰。

　　子弹击中了那条蛇的颈部，炸开一个大洞，那条蛇的身体一歪，尾巴横扫，把旁边两条小蛇抽飞了出去。

　　但它没有倒下，它还在往前爬，拖着那半边被炸烂的脖子，还在往前爬。

　　龙森泰正准备补第二枪。

　　别墅外的草坪上，一道银光闪过。

　　那条蛇的头和身体分开了。

　　董海菈。

　　董海菈在密林上空。

　　【新娘套装】第一次全力施展。

　　凤冠上的珠翠晃动，霞帔在她身后飘展，红绣鞋踏在虚空里，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站在三十米高的夜空里，俯瞰着脚下的密林。

　　那些蛇。

　　那些多如牛毛的蛇。

　　那些正在往别墅方向游动的蛇。

　　从高处看，它们像无数条黑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同一个中心，每一条河流都在蠕动，都在翻涌，都在前进。

　　那柄【断情梳】躺在她掌心，梳背上刻着两行小字，那是几百年前哪个痴情女子留下的遗物。

　　“梳尽三千烦恼丝，丝丝皆成索命刃。”

　　她念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她握紧梳子，往下一挥。

　　一道银光从梳齿间射出，细如发丝，却锋利如刀，它在夜空无声无息地落下。

　　落在一条正在林间快速游动的10米级巨蟒身上。

　　从头到尾。

　　贯穿。

　　那条蛇的身体还在往前冲，冲到一半，突然裂开了，从头到尾，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血溅了三米高，溅在旁边的树叶上，溅在旁边的草丛上，溅在旁边另一条蛇的身上。

　　【恭喜！成功击杀10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20轮回点。】

　　又一道银光落下。

　　又一条10米级的巨蟒被拦腰斩断。

　　又一条。

　　又一条。

　　又一条。

　　她看着那些蛇一条接一条地倒下，看着它们的血染红密林的地面，看着它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月光下。

　　几条蛇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月光下，那个女人站在虚空里，一身血红，手持银梳，凤冠上的珠翠闪着幽幽的红光。

　　她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是红的，指甲也是红的。

　　像鬼。

　　像厉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