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斯在别墅外。

　　枪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就冲出去了。

　　他怕那些蛇冲进别墅，怕它们咬死那些手无寸铁的专家，怕它们伤到殿主，虽然他明知道殿主不可能被这种货色伤到。

　　怕到极致，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跑着跑着，看着天上的月光仰天长啸。

　　是狼的，是兽的，是从血脉最深处涌出来的原始嚎叫。

　　骨头在响，肌肉在胀，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变大，变粗。指节变厚，指甲变长，变弯，变黑，变成爪子的形状。

　　毛从皮肤里钻出来覆盖手背，覆盖手腕，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他咧开嘴，舌头舔过正在变尖的牙齿。

　　“嗷！”

　　是狼人的嚎叫。

　　那声音穿透夜空，穿透密林，穿透那些蛇群正在蠕动的身体。

　　殿主。

　　安格海菈。

　　龙护法。

　　亚当圣使。

　　还有那些蛇。

　　那些该死的蛇。

　　第一条蛇发现他的时候已经晚了，那是一头10米级的巨蟒，正从林子里往外冲，它看见一个黑影朝自己扑过来，本能地张开嘴。

　　那张嘴能吞下一整只凯门鳄，能绞死一头成年美洲狮，但它今天遇见的不是猎物。

　　纳克斯迎着那张嘴冲上去，在那张嘴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时候，两只爪子已经插进了它的七寸。

　　插进去，用力一撕。

　　嘶啦！

　　血溅了他一脸。

　　那条蛇的身体绷直，尾巴缠住他的腰，越缠越紧，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勒断。他就用两只爪子继续往里撕，撕开皮，撕开肉，撕开骨头，一直撕到那条蛇不动了为止。

　　他把蛇的尸体从身上扯下来，扔到一边。

　　抬头看天。

　　董海菈在密林上空，一身血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银梭在空中飞舞，每一次划过，就有一条蛇的头颅飞起。

　　她看见纳克斯了，朝他挥了挥手里的梳子。

　　然后，又一条蛇从密林里飞出来，不，是被切断了头，然后甩出来，落在纳克斯脚边。

　　那条蛇还在抽搐，但已经快死了，它的身体在地上扭动，头没了，神经还在让肌肉收缩。

　　纳克斯低头看着它，看着它那双还睁着的眼睛，看着它还在张开的嘴，看着它还在动的尾巴。

　　他抬起爪子，一爪拍下去。

　　啪叽。

　　蛇头碎了，蛇身子的前半截碎了。

　　【恭喜！成功击杀10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团队助攻：董海菈（伤害73%）】

　　【奖励：80轮回点。】

　　他抬起头，朝董海菈咧嘴一笑。

　　月光下，那张狼人的脸，笑得特别狰狞。

　　还没笑完，第三条蛇来了。

　　这条比刚才那条还大，12米，从侧面冲过来，张开嘴就要咬他。纳克斯侧身一躲，那蛇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撞在一棵树上，把碗口粗的树直接撞断。

　　纳克斯不退反进，扑到蛇身上，两只爪子抓住它的鳞片，顺着往上爬。那蛇扭动，想把他在树上蹭下来，但他抓得死紧，爪子深深嵌进蛇肉里。

　　他爬到蛇头的位置，骑在它脖子上，两只爪子抱住它的头，用力一拧。

　　咔嚓。

　　脊椎断了。

　　那条蛇的身体还在扭，但头已经动不了了。纳克斯从它身上跳下来，看着它在地上打滚，把周围的树扫倒一片。

　　他走过去，一爪拍碎它的脑袋。

　　【恭喜！成功击杀12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30轮回点。】

　　“第四条。”他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咧嘴笑。

　　第四条蛇是一条7米级的，正朝别墅的方向冲。纳克斯从侧面追上去，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用力往后一拽。

　　那条蛇被拽得整个身体弹回来，头撞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纳克斯已经骑上去，爪子插进它的眼睛，用力往外撕。

　　撕开皮，撕开肉，撕开骨头。

　　第四条，死。

　　【恭喜！成功击杀7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05轮回点。】

　　纳克斯站起来，甩了甩爪子上的血和脑浆，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第五条蛇在十米开外，正和一条更小的蛇纠缠，不对，不是纠缠，是在吃它。

　　那条12米级的巨蟒，正在吞食一条5米级的小蛇，那小蛇已经被吞进去一半，只剩下尾巴在外面。

　　纳克斯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

　　蛇吃蛇？

　　他没时间多想，直接冲上去。

　　那条大蛇正在专心吞食，没注意到他。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纳克斯已经跳到了它背上，它想扭头咬他，但嘴里还含着半条蛇，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纳克斯的爪子已经插进了它的脊椎。

　　咔嚓。

　　第五条，死。

　　【恭喜！成功击杀12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30轮回点。】

　　纳克斯从蛇尸上跳下来，血脉里的兽性在燃烧。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草坪上，蛇尸遍地。

　　殿主在开枪，一枪一条，准得可怕。

　　龙护法在三楼，枪声一下接一下，每一声都有一条蛇倒下。

　　董海菈在空中飞舞，银光所过之处，蛇头纷纷落地。

　　纳克斯看见第六条蛇。

　　那条蛇比刚才的都大，15米，正从林子里往外冲。

　　它没有冲向别墅，而是冲向——

　　殿主？

　　纳克斯瞳孔一缩。

　　那条蛇的目标是房屋门口的冯涤，它冲到别墅下方，身体猛地弹起，像一根巨大的弹簧，张开嘴朝他咬去。

　　“殿主小心！”纳克斯大喊。

　　冯涤侧头看了一眼，一梭子子弹射向蛇头。

　　砰砰砰砰！

　　但那蛇比较硬，顶着子弹继续往上冲，嘴已经张开到最大，就要一口吞掉冯涤。

　　纳克斯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四条腿在地上狂奔，跑到那条蛇下方的时候，那蛇已经快咬到冯涤了。

　　纳克斯纵身一跃。

　　他的两只爪子抓住蛇身，顺着往上爬，那蛇被他这一抓，身体一歪，嘴从冯涤身边擦过，咬了个空。

　　纳克斯爬到蛇头的位置，两只爪子抱住它的头，用力往下按。

　　那条蛇的体重加上纳克斯的体重，一起往下坠，它从半空中砸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砸出一个坑。

　　纳克斯从坑里爬出来，抬起爪子，一爪、两爪、三爪、四爪、五爪。

　　啪叽、啪叽、啪叽。

　　第六条，死。

　　【恭喜！成功击杀15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310轮回点。】

　　“殿主没事吧？”他问。

　　冯涤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没事。”他说，“谢谢。”

　　纳克斯咧嘴一笑。

　　第七条。

　　第八条。

　　第九条。

　　纳克斯不知道杀了多少条。

　　他只记得自己的爪子越来越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了一口，肩膀上有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但奇怪的是，那伤口正在愈合，肉芽在生长，皮肤在覆盖。

　　狼人的自愈能力。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愈合的伤口，自信心爆棚，随即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

　　草坪上的蛇已经不多了。

　　殿主杀了十几条，龙护法杀了十几条，董海菈杀了二十多条，他自己杀了，他数了数脑海里的系统提示。

　　十四条。

　　他杀了十四条。

　　纳克斯站在一堆蛇尸中央，浑身是血，他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那是狼的眼睛，是猎食者的眼睛。

　　他仰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嚎叫。

　　“嗷！”

　　那是胜利的嚎叫。

　　那是宣告的嚎叫。

　　草坪上。

　　冯涤又开了一枪。

　　又一条蛇倒下。

　　但他没有再看系统提示了，因为太多了，多到看不完。

　　他只知道自己的左手快没力气了。

　　不是因为枪太重，是因为怀里的那只猴子抱得太紧了。

　　冈整个身子挂在他怀里，两只小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襟，脑袋埋在他胸口，眼睛闭得死紧。

　　冯涤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猴子还活着，还在喘气，心脏还在跳。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最后几条还在往前冲的蛇。

　　那些蛇也快死完了。

　　龙森泰在三楼，一枪一个。

　　董海菈在空中，一道银光一个。

　　他自己落在草坪上，开枪，画符，再开枪，再画符。

　　四十多条蛇，已经快死绝了。

　　剩下的那几条，也在往后退了。

　　它们终于知道怕了。

　　冯涤把枪口对准最后一条还在往前冲的蛇。

　　砰。

　　那条蛇的头炸开了。

　　【恭喜！成功击杀10米级巨蟒（F-级普通生物）】

　　【奖励：120轮回点。】

　　冯涤收回枪，抬头看向林子深处。

　　那条最大的蛇还在那里。

　　它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边，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看着这些杀了它几十个同伴的人类。

　　它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惨白的光，像两盏不灭的灯。

　　它在等什么？

　　亚当他们下到一楼。

　　客厅已经空了，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沙发上的靠枕还保持着被坐过的凹陷，茶几上那盘水果还没动过。一切都那么正常，除了窗外那片翻涌的黑影。

　　亚当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穿过客厅，穿过厨房，推开一扇隐藏在储物架后面的门。

　　那是一扇金属门，银灰色的，像银行金库。

　　“地下室。”亚当说，“最坚固的地方。”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灯光昏黄，“跟我下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

　　地下室大约六十平米，层高三米，四周全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壁，没有窗户。

　　天花板上嵌着几盏灯，墙角堆着一些物资，成箱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还有一些医疗用品和毛毯。

　　正中央有一张长条桌，几张椅子，桌上有几盏应急灯，还没打开。

　　这里确实很坚固，像一个地堡。

　　九个人走进来，亚当站在门口，其余人分散在这个六十平米的空间里，沉默着面对面。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比尔开口了。

　　“本呢？”

　　没有人回答。

　　比尔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本在哪？”

　　迈克蹲在墙角，双手抱住头，声音从手臂里传出来：“他被吞了。”

　　比尔愣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过身，一脚踢在墙上。

　　“操！”他吼了一声，“操他妈的！操他妈的操他妈的操他妈的！”他又踢了一脚，又踢了一脚。

　　一行人靠在墙边，看着比尔踢墙，一言不发。

　　阿川走过去，在比尔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科尔在房间里转圈。

　　他停不下来。

　　他的腿一直在走，绕着那张长条桌，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嘴也停不下来，一直在念叨什么，但没人听得清他在念什么。

　　“科尔。”盖尔的声音响起。

　　科尔转头看她。

　　盖尔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珊靠在她身边，两人的脸色都很差，惨白惨白的，二人情绪还算稳定。

　　“坐下。”盖尔说，“深呼吸。”

　　科尔张了张嘴。

　　“坐下。”盖尔又说了一遍，“你转得我头晕。”

　　科尔停下来，看着她，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坐下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他死了。”

　　“本，”科尔继续说，“那个傻逼，那个整天就知道讲冷笑话的傻逼，那个上次在秘鲁把卫星电话搞丢、害我们找了三天、最后发现就在他自己背包里的傻逼……”

　　“他死了。”

　　米契尔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

　　“米契尔。”杰克轻声说。

　　米契尔抬起头，看着他。

　　杰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米契尔，看着这个从第一次探险就支持他的老朋友，看着这个为了血兰花投了无数钱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带你们来，想说本的事我很抱歉。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没用。

　　对不起能让本活过来吗？不能。

　　那说它干什么？

　　亚当站在门口。

　　他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些人。

　　他已经可以理解这种情感了。

　　死亡。

　　死亡就是悲伤。

　　哪里有悲伤，哪里就有死亡。

　　冯涤会悲伤，董姑娘会悲伤，纳克斯会悲伤，这些人也会悲伤。

　　他亚当会悲伤吗？

　　会因为谁而悲伤？

　　“亚当。”冯涤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是【心灵锁链】。

　　“蛇后出现了，我们在外面对付它。你在地下室，谨防偷袭。”

　　“好运，先生。”

　　科尔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几秒，“什么动静？”他忽然又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科尔指着天花板。

　　“你们听。”

　　他们竖起耳朵。

　　天花板上，隐约传来一阵嘶鸣。

　　然后是枪声。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停。那枪声快得连成一片，像放鞭炮一样，但又比鞭炮沉闷，比鞭炮有力。

　　然后是狼嚎。

　　那声狼嚎穿透天花板，穿透墙壁，穿透他们紧闭的耳膜，直接钻到他们脑子里。

　　最后是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震得整栋房子都晃了晃。

　　一切归于寂静。

　　八个人屏住呼吸，听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他们的心跳在砰砰砰，砰砰砰。

　　科尔咽了咽口水，“结束了吗？”

　　“结束了。”站在门口的亚当开口，准备开门。

　　“我们。出去。”他说。

　　科尔想阻止，想说外面危险，想说再等等，想说你怎么知道结束了。

　　但亚当已经转身了。

　　他推开地下室的门，一步步走上楼梯。

　　众人相互对视。

　　然后跟上亚当的脚步。

　　一楼。

　　草坪上。

　　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条蛇的尸体。

　　有的十几米长，有的七八米，有的四五米。大的像树，粗得像人的腰；小的像藤，像一根根被扯断的绳子。

　　都是死的。

　　有的头被炸开，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有的身体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有的烧成焦炭，蜷成一团，还冒着烟。

　　有的被切成碎块，一块一块的，散落在各处。

　　血到处都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