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涤带回的拼装战车协助牵引下,加上几位男性的奋力推动。
嘎吱……轰!
沉重的战争卡车向前一窜,脱出了沙坑。
弗瑞奥萨及时刹住车,额头上带着汗珠,舒了一口气。
看着走过来的冯涤和麦克斯,诚挚地道谢,“谢了。没有你们,我们得在这儿变成木乃伊。”
“不客气,各尽所能。”冯涤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麦克斯环顾他们折腾得的沙地,催促道:“赶紧出发。这地方死气太重,血腥味和焦糊味能顺着风飘出几十里,天知道会引来什么玩意。”
“大家上车。”弗瑞奥萨喊了一声,娇娥们和轮回者新人依次爬上驾驶室。
安格海菈经过时,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黏在回到履带战车的冯涤身上,碧绿的眼眸盛满欲言又止的担忧,嘴唇翕动,想问什么,却又强行压下。
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心思却不在手中,那副明明关切到极点却又患得患失的模样,如何能逃过其他人的眼睛?
两辆车开动,众人重新上路。
战争卡车。
驾驶室内挤了八个人。
林珊珊,陈雨和徐嘉芯挤在副驾驶的位置。
后座更是塞得满满当当,绮朵、托斯特、芙拉琼、坷拉,以及抱着孩子的安格海菈,人贴着人地依靠着。
同车的其他娇娥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嘴角抿起促狭的笑意,安格海菈对这位救命恩人的好感,早就被她们看在眼里。
“哎哟,瞧瞧我们的小母亲,”坷拉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魂儿是不是掉在沙坑那边,没跟着上车呀?怎么一路上都呆呆的?”
“可不是嘛,魂儿都跟着跑了。”托斯特吃吃地笑,目光瞥向安格海菈又飞快移开,调侃道:“依我看啊,安格海菈,你也别光是远远看着。冯先生这样的男人,比要塞里那个腐烂发臭的老东西,不知道强了几万倍。”
“健康、有力气、还能打,关键是……”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人家眼神清亮,看着就比老乔懂得怎么尊重人。”
“就是就是,年纪也相当,本事又大,”又一个声音加入,是芙拉琼,她顺着说:“安格海菈,要是心里真有想法,我们姐妹都支持!这废土上,能靠得住的男人比没辐射的纯净水还稀罕!”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改嫁这个词虽然没直接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与其说是撮合,不如说是这群刚刚获得自由的女性,在用这种方式憧憬着新生活的美好图景。
而安格海菈对冯涤的好感,恰好成了她们投射这种慰藉的载体。
弗瑞奥萨坐在驾驶位,对后方的低声嬉闹恍若未闻,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是对这种小女儿情态的不以为然,或许是心中有着更沉重的思虑,让她无暇顾及这些。
三位轮回者新人中的林珊珊、陈雨、徐嘉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忍不住互相交换着好笑的眼神,这种直白的拉郎配场面,像是古早的乡村剧。
“噗……”陈雨憋着笑,对林珊珊说,“珊珊姐,你看她们,像不像老家那些过年时围着你,热情过头的七大姑八大姨?”
林珊珊也莞尔,低声道:“环境不一样。对她们来说,找到一个强大可靠的男性依附,就是最幸福的想象了。只是,冯大哥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接这种盘的人啊。”
接盘侠。
陈雨和徐嘉芯听得懂,只是觉得那些娇娥们急切的样子颇为有趣,两人抿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履带战车。
坐着冯涤、龙森泰、麦克斯和纳克斯。
“殿主!这铁家伙,该有个响亮的名字!”纳克斯兴奋地抚摸着仪表台。
冯涤靠在一侧装甲板上,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是淡淡道:“随你,你想叫它什么?”
纳克斯得到许可,挠了挠他的光头,拧着眉头认真思索。
几秒后,他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灵光:“叫归乡者怎么样?殿主您说过,要带我去一个活着就能抵达的英灵殿!那不就是归乡吗?这辆车,载着我们,向着家乡前进!”
他得意地向冯涤解释,越说越激动,用力拍了拍车身坚固的装甲。
‘我什么时候明确说过要带你去什么英灵殿了?’冯涤心中掠过无奈,但并未反驳。
睁开眼,看着他喜笑颜开的脸,点了点头:“可以,就叫归乡者。”
战争卡车携带了从要塞搜出来的燃油,燃料问题无需担忧。
引擎轰鸣,两辆车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段能够互相照应的距离。
一小时后。
连续战斗、逃逸、再战斗的疲惫感,在战车的颠簸中袭来。
肾上腺素退去后,是肌肉酸胀,和精神困倦。
纳克斯为新坐骑命名的兴奋劲也慢慢平息下来,他驾驶战车目光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飘向闭目养神的冯涤。
这时,他才猛地想起一件事,那个名叫亚当的圣徒。
他清楚的记得,面对子弹农场的机枪扫射,这位圣徒只是抬手,凭空划开一道光幕,所有射向他们的子弹都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溅起涟漪然后坠落。
又在战斗结束后,随着殿主的一个手势,化作点点流光消失不见。
殿主……
纳克斯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回到令他灵魂为之震颤的画面:
那是真实不虚的力量,殿主连续抛出的几张轻飘飘的纸,却能引发爆炸、火焰、寒冰,将卢克·斯利克那群不可一世的狂徒搅得人仰马翻、死伤殆尽。
这一切,都让纳克斯看得目眩神迷,心潮澎湃。
比不死老乔那些装神弄鬼、恐吓多于实效的神迹,实在太多,也强大太多了。
他越发坚信,自己抛弃战争男孩的信仰,跟随这位年轻的殿主,是踏上了真正的荣耀之路。
当熹微的晨光从东方那铁灰色的地平线后弥漫开来,微弱的光线落在冯涤脸上。
他靠着坚硬的装甲板,闭着眼睛。
年轻的面容上,褪去了施展符箓、召唤圣徒时的威严,也少了平日里超然物外的淡然。
他的呼吸悠长,黑发贴在额角,在晨光中,竟透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脆弱感。
眼前的画面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纳克斯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殿主也是会累的,会受伤,需要休息。
那不设防的疲惫神情,莫名地让纳克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被选为战争之籽时,在要塞最底层像老鼠一样挣扎求生的日子里,曾在某个肮脏的角落,瞥见过一张同样因为过度劳累而陷入沉睡的劳工的脸。
深植于生命底色的疲倦,竟然十分相似。
他心中涌动着无数问题:亚当究竟去了哪里?那些神奇的纸是什么?殿主的力量源自何处?
但他看着冯涤安静的睡颜,所有的问题都被奇特的守护欲压了下去,不敢发出声响打扰。
“我的眼睛,要替您看清暗处的毒蛇;我的耳朵,要替您听辨风中的杂音。我的命,卑微如沙,燃着的火,要为您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殿主!您只管往前看,往高处走。这身后的影子,这低处的尘土,交给我!”
身旁,龙森泰像一尊石雕,警惕地扫视周围荒凉景象,麦克斯则抱着他的锯短霰弹枪,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发出轻微的鼾声。
归乡者履带车碾过沙石,追随着前方卡车的尾灯,融入了破晓时分的废土地平线。
天边,第一缕金色阳光,照全了冯涤紧闭的眼睑,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
接下来的时间,旅程枯燥。
道路崎岖,气候无常,白天酷热难当,夜晚又寒冷刺骨。
队伍的整体状态,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冯涤那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乾坤袋】。
最初,当冯涤在休息时,凭空取出干硬、顶饿的【行军饼】和清澈甘甜的【行军水】时,还会引来阵阵低呼。
尤其是纳克斯,每次看到都眼睛发直,嘴里喃喃着恩赐、殿主的权能。
但重复的次数多了,即使是纳克斯这样虔诚的信徒,也逐渐从震惊中脱敏,变成了例行围观。
娇娥们和三位新人,以及麦克斯更是从一开始的大开眼界,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最后发展为冯涤刚一做出取东西的动作,大家就默默准备好接过分食的默契地步。
而他本人在一次检查战争卡车物资储备情况时,在水厢发现一个焊接的小池子。
解掉系绳,翻开盖子。
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腥甜的香气。
询问之下,弗瑞奥萨告诉他,这是出逃时,几位娇娥除了随身衣物外,偷偷带出的最珍贵的财产:【母乳】。
在不死老乔的要塞体系里,这些被视为母神恩赐、专供继承人的【母乳】,是比经过多重过滤的洁净水还要珍贵稀有的战略资源。
它不仅是婴儿的食物,对于废土上的成年人来说,也蕴含着丰富的营养,弗瑞奥萨带上一些,既是为了防备万一有新生儿在途中诞生,也是作为关键时刻的应急补给。
系统给出的鉴定中,这些【母乳】不仅仅含有高能量的营养物质,更流动着与【回春符诀】生机之力略有共鸣的活性气息。
他心中微动,征得弗瑞奥萨和几位娇娥们的同意后,捧出一些在掌心。
“这些【母乳】,必要时能作为辅助疗伤的天然补剂。”他暗自思忖。
“我会用等量的食物和水与你们交换这部分。”他拿出牛皮水袋,灌入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存量。
绮朵和其他娇娥连忙摆手,表示不需要交换,冯涤需要尽管拿去,对她们来说,冯涤拯救了安格海菈,又一直在帮助她们,这点母乳根本不算什么。
冯涤还是坚持留下了额外的行军饼和水囊,这一举动并非客套,而是他行事的原则,也进一步拉近了他与这些女性幸存者们之间的距离。
旅途漫长,单调乏味。
安格海菈偶尔走到冯涤所在的归乡者附近,轻声询问他的状况。
娇娥们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每次安格海菈朝着冯涤的方向移动,她们就会心照不宣地散开、故意大声谈论别的话题,留下私密的空间,挤眉弄眼地低声嬉笑,俨然一副娘家亲友团全力助攻、看好戏的架势。
只是,她们的良苦用心,时常被两个完全不解风情、或者说注意力根本不在风情上的家伙阻隔。
一个是龙森泰。
另一个就是纳克斯。
这个前战争男孩如今俨然是冯涤的跟班,他坚信待在殿主身边是接受教诲、感受神力的最佳途径,因此冯涤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连睡觉都恨不得打个地铺紧挨着。
每当安格海菈找到机会和冯涤说上两句话,纳克斯就在一旁瞪大好奇的眼睛竖着耳朵听,时不时还会插嘴问一些诸如:“殿主,今天我们能再看到圣徒亚当吗?”、“这种饼是怎么变得这么硬的?”之类无关的问题。
让安格海菈暗自气结。
娇娥们对龙森泰和纳克斯这种碍事的行为很是无语,私下里没少嘀咕这两个跟屁虫坏了她们撮合大计。
与此同时,另一条关系线也在不为人知地发展。
麦克斯不知从何时起,与弗瑞奥萨的交流多了起来。
守夜时,两人会望着星空,交谈一些触及过往的话题。
麦克斯会说起他失去的家人的感觉,弗瑞奥萨会提及她童年的绿洲记忆,她母亲的故事。
他们之间有一种同类人才懂的默契。
第二天中午,毒辣的太阳高悬头顶。
连续的行进让所有人人困马乏,连归乡者的引擎声都有气无力。
弗瑞奥萨驾驶着卡车,带领队伍翻过一道高大的沙丘。
沙丘之下,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建筑,那是一座高塔。
塔身歪斜,高度惊人。
就在那摇摇欲坠的塔顶边缘,一个身影正在哭喊。
那是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大半个身子悬在高空,大声呼救:“救命!求求你们!啊——!!!”
那哭喊声钻进刚刚经历逃亡、对囚禁和折磨格外敏感的娇娥们心中。
“那是陷阱。”麦克斯说。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