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女子像受惊的鸟雀一样聚拢在一起，弗瑞奥萨从引擎盖后抬起头，手中拿着一把打磨锋利的扳手。

　　六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冯涤一行人，从车辆遮挡处现身，走在了明晃晃的烈日下。

　　麦克斯看着冯涤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径直朝着那辆卡车和那几个女人走去，内心一沉。

　　‘果然，他和她们是一伙的。’粗糙的链条嘎吱作响，串联起所有可疑的节点，‘干净得离谱，装备超出常理，现在又和目标车辆巧遇？’

　　‘天底下没这么好运的事，只有精心编织的罗网，这是陷阱，是收网的时刻，把我引到中心，一网打尽。’

　　他将肩上昏迷的战争男孩像卸货一样丢在滚烫的沙地上，身体微微侧转，重心后移，眼睛扫视着可供逃窜的路线和掩体。

　　“这破链子。”只是锁链还拖在脚边，限制着他的行动，让他烦躁。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他蓄势待发的肌肉微微松弛，浓眉下闪过困惑。

　　那五个女人，在看到冯涤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像看到了从辐射尘未曾污染的旧日时光中穿越而来的幽灵。

　　“太健康了……”红发的坷拉喃喃道，目光黏在冯涤脸上，“他脸上没有疤痕，没有晒斑，还有点红润？这怎么可能？”

　　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废土，目之所及的一切，天空、大地、生物，无不被辐射和风沙刻下枯槁的印记。

　　冯涤那种饱满、透着生命力的红润肤色，那种没有镌刻着痛苦的丑陋脸庞，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在沙漠中心看到一海清泉。

　　他是从某个过去建造的避难所来的吗？这是几位女子心中共同的疑问。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托斯特抢先发问。

　　这些人不像要塞那些浑身油污的守卫，也不像掠夺者那样散发着赤裸裸的恶意，他们太完整了。

　　“你们是不是不死老乔派来的？”长黑发的绮朵抓住身边安格海菈的手臂，紧接着质问，“我们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死也不会！”

　　冯涤在她们几步外站定，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侵略，也避免了被突然扑上来的危险。

　　他展示无害姿态，抬手指了指身后被铁链困住的麦克斯：“不如先帮我的朋友解开锁链，我再一一回答？我这位朋友戴着枷锁，实在有点累。”

　　看着冯涤自然指向自己的动作和坦然的语气，麦克斯刚筑起的阴谋论城墙又松动了一块。

　　他真是在向这些女人求助？用这种商量的口吻？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迷路的好心人？

　　废土上还有好心这种早已腐烂在旧世界坟墓里的奢侈东西吗？

　　白发的芙拉琼，这个五人中最沉静的女子，她没有停留在冯涤具有欺骗性的正常外表上，而是扫过整个闯入的队列：

　　冯涤、麦克斯、地上昏迷的战争男孩。

　　“那是什么？”她看着掌心隐约有幽蓝光芒流转的龙森泰，“传说中旧世界军用级别的能量武器？”芙拉琼心中凛然。

　　龙森泰身后，是三个包裹严实、状态忐忑的陌生女人。

　　对方人员构成复杂，有男有女，状态各异，尤其是那个机械义体人的装备，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而己方，除了如临大敌的弗瑞奥萨，全是手无寸铁的娇娥。

　　实力对比悬殊。

　　三位轮回者新人看到这场面，呼吸都放轻了。

　　那五位女生太好看了，皮肤白皙，个子又高，气质上佳。

　　即使惊恐，也难掩出色的容貌，与周围荒凉的环境形成强烈反差。

　　“那个白头发的姐姐好漂亮。”徐嘉芯看着白发的芙拉琼，眼前一亮，低声说，“像个瓷娃娃，就是脸色太白了。”

　　“是啊，而且她们个子都好高。”陈雨眯着眼，她更注意到了弗瑞奥萨的机械义臂，“那个断臂的姐姐，那是机械手？”她又看了看龙森泰流畅先进的义体，感觉两者像是不同时代的产物。

　　“她们就是我们要保护的人吗？”林珊珊一直打量着五位美娇娥，看了看任务提示，心中明了。

　　“弗瑞奥萨，我们该怎么办？”芙拉琼看向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弗瑞奥萨，低声询问，将决定权交给她最信任的守护者。

　　弗瑞奥萨同样在评估局势，对方有三名成年男性，虽然其中一个被锁着，但挣脱是迟早的事，硬拼没有胜算。

　　最让她心悸的，是那个机械义体人，没有外挂弹药箱，没有明显的发射装置，那幽蓝的光芒只意味着一件事：能量武器。

　　“是旧世界的遗物？还是新技术？”她对抗的心思继续下沉。

　　废土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还指向了自己这边。

　　她对芙拉琼点了点头，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尤其是对方没有动武的意图。

　　先满足对方要求，或许能争取时间，或许能降低敌意。

　　芙拉琼领会了。

　　她走向卡车工具箱，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嵌刀，这是一种结合了撬棍和切割功能的工具，然后一步步朝着麦克斯走去。

　　她的眼睛并没有完全盯着麦克斯和锁链，反而有些走神，越过肩头，看向他们身后的茫茫沙海。

　　“后面，是追兵？”她突然停下脚步。

　　冯涤顺着她的目光，自然地转头望去，“追兵要来了吗？”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车辆轰鸣，有大队人马正在靠近。

　　他转回头，脸上露出凝重，看向弗瑞奥萨：“来者不善啊。”

　　他没有再兜圈子，修饰了措辞后，对弗瑞奥萨直接提出要求：“我们途经此地，被一伙掠夺者抓住，侥幸逃脱后迷失了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经过精心改装的卡车，“你们知道绿洲吗？我们要去那里。你们的车看起来很大，能带我们一程吗？”

　　“绿洲？！”弗瑞奥萨心脏一突，他怎么知道？

　　【恭喜！你对弗瑞奥萨提及关键目标：绿洲，对其内心造成巨大冲击，个人威望值+200。】

　　【恭喜！你对安格海菈提及关键目标：绿洲，个人威望值+100。】

　　【恭喜！你对芙拉琼提及关键目标：绿洲，个人威望值+100。】

　　【恭喜！你对坷拉提及关键目标：绿洲，个人威望值+100。】

　　【恭喜！你对托斯特提及关键目标：绿洲，个人威望值+100。】

　　【恭喜！你对绮朵提及关键目标：绿洲，个人威望值+100。】

　　“这也行？”冯涤听着这些信息，一愣，“只是提及，就能产生威望？”

　　弗瑞奥萨的警惕已升至顶点。

　　对方的样貌、状态，符合她童年记忆中的健康人形象。

　　但是，她们刚刚拼死逃出要塞，就在这荒芜之地遇到一群同样要去绿洲的人？

　　是陷阱吗？

　　不死老乔安排的、伪装成希望的另一重陷阱？那个老魔鬼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们不知道什么绿洲。”她上前一步，挡在女孩们前面：“而且我们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人。”

　　不答应啊，冯涤心里啧了一声，这下有点难办了。

　　硬抢？不是不行，但背离任务初衷，也容易两败俱伤。

　　“你们不认识吗？”麦克斯上前一步，他脚上的锁链已经被芙拉琼用嵌刀费力地撬开。

　　他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脚踝，看了看全身戒备的弗瑞奥萨，又看看有点无奈的冯涤，粗糙的脸上露出了然。

　　‘原来是两伙人，互不信任，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点什么，又都怕被对方一口吞掉。那么，我这个第三方，或许有点用处。’

　　“刚认识。”冯涤回答得很干脆，没打算隐瞒这一点。

　　“那就好办了。”麦克斯咧了咧嘴，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露出被铁口罩边缘的皮肤。

　　“听着，朋友。”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冯涤腰间那把【M1911】，“在这鬼地方，嘴巴的主要用处是吃饭、喘气，偶尔骗骗不长眼的蠢货和快要死的人。”

　　“真正能让别人坐下来，丢掉那些弯弯绕绕、猜来猜去，好好听你说话的，”

　　他的目光刮过弗瑞奥萨和她手中的扳手，最后落回冯涤身上，“是够硬、够响、能让人闭嘴或者永远闭嘴的家伙。”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既然双方并非一伙，缺乏信任基础，而眼前又有共同的、迫在眉睫的追兵威胁，那么最简单、最废土式的结盟方式，就是展示武力，胁迫对方合作。

　　这总比被后面的大部队追上、各自为战被碾碎强。

　　‘这么简单粗暴吗？不过好像也没错，效率至上。’冯涤愣了一下，没料到麦克斯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种废土式解决方案。

　　弗瑞奥萨看了一眼身后五个面无人色的女孩。

　　‘硬拼是下下策，或许，可以暂时妥协，利用他们对抗追兵？’

　　她心思电转，迅速权衡。

　　“我们可以让你们上车，”她开口，“但是前路危险，你们必须帮助我们。”

　　以帮助换取搭车，在废土上是常见的交易，前提是双方武力值对等。

　　作为习惯独来独往、不相信任何人的独狼，麦克斯极其不适应这种被捆绑的合作。

　　他刚想开口拒绝，冯涤却先一步回答了。

　　“自然。”冯涤答应得很快。

　　麦克斯皱起眉，看向冯涤，眼神里写着不赞同和你太天真。

　　“喂，你想清楚，她有可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包括绕个圈子开进她老相好的埋伏圈。”他的怀疑合情合理，废土上，信任比未经辐射的净水还稀罕，背刺是家常便饭。

　　但冯涤似乎没听见，大声说，“我相信她。”

　　“看看她，”他没有谈论威胁，没有讨价还价，而是将目光投向弗瑞奥萨，开始了他的赞扬：“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来客，身后是需要庇护的姐妹，前方是茫茫绝地和身后的追兵。”

　　“她本可以独自逃走。以她的能力，驾驶这辆改装过的卡车，在这废土上生存下去的几率，比带着五个从未经历风沙、不知如何搏杀的女子要大得多。但她站在这里，挡在她们前面。”

　　冯涤的目光扫过芙拉琼、安格海菈、绮朵、坷拉和托斯特。

　　“她带她们逃出来，不是为了把她们送入另一个深渊，不是当成货物转手，不是私有财产，而是……”

　　“而是像一个拯救者，拯救她们，这需要何等的勇气？”

　　“我不相信一个拥有这种勇气，会轻易将用性命换来的自由，再草率地丢弃。那不是勇敢，是愚蠢，而我看她，不像个蠢人。”

　　在冯涤开始长篇大论时，麦克斯就翻了个白眼，尽管大半被铁口罩遮住。

　　当冯涤说完，麦克斯内心非常不屑。

　　漂亮话。

　　废土上最不值钱、最没用的就是漂亮话。

　　勇气？责任？守护？听起来像旧世界那些发霉书籍里的童话。

　　废话连篇。

　　勇气能挡子弹吗？能当燃料让这破车跑起来吗？能解渴吗？

　　简直像个从来没挨过饿、没被背叛过的傻瓜在念诗。

　　活下去靠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你的眼神，是靠实实在在的水，靠够劲的燃料，靠比敌人更快的拳头和更准的枪口。

　　相信她？我还不如相信脚上这锁链不会自己再长出来把我锁上！

　　但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看到了弗瑞奥萨和那些女人细微的反应变化，冯涤这番彩虹屁虽然在他听来空洞，却实实在在地动摇了对方的心防，软化了对立。

　　这也是一种武器，一种他麦克斯绝不会选用的武器：攻心。

　　徐嘉芯在一旁看得有点想笑，又觉得这场面有点严肃，只好努力抿着嘴，用眼神跟陈雨交流：‘看，好标准的拍马屁，啊不，是情商课！’

　　“这套说辞，放哪里都适用啊，关键是时机和对象。”陈雨小小声感慨，点了点头，觉得冯涤这手玩得挺溜。

　　林珊珊也想笑，但是看到弗瑞奥萨的断臂和这么一群女人，心中有些钦佩。

　　芙拉琼五人也都看了看弗瑞奥萨，她们知道这不容易。

　　冯涤的话，某种程度上说出了她们的心声，也让他们对这群陌生人的戒备，略微松动了一丝。

　　最终，在迫近的追兵威胁和冯涤这番信任攻势的双重作用下，弗瑞奥萨做出了决定。

　　“上车，快点。”

　　（未完待续）